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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汗味,混着柴木的清香。
荣珍茗偷窥荣家内部事务,按规矩,该赶出去。
陆江来倏地抬头。
陆江来小姐!
他声音有些急,又猛地顿住,像是意识到失态,慌忙低下头。
荣珍茗也不催,只静静看着他。
半晌,陆江来忽然撩袍跪下。
膝盖磕在青石地上,发出闷响。
陆江来小姐救了小人,小人只是想多了解小姐,仅此而已。
陆江来若小姐不信,小人……愿写卖身契。
荣珍茗眉梢微挑。
荣珍茗哦?
陆江来小人承蒙小姐相救,捡回这条命,本就不该再有他想。
陆江来这些日子在荣府,小姐虽让小人做马夫,却从未苛待,吃穿用度甚至比寻常仆从还好。
陆江来救命之恩,无以为报。
他抬起头,眼神里是真实的惶惑与恳切。
陆江来小人什么都忘了,不知来路,不明去处,这条命是小姐给的。
陆江来求小姐收留,给小人一个安身立命之所。
陆江来小人愿签下卖身契,此生为荣家仆,只求……只求有朝一日,或许能想起来自己是谁。
荣珍茗盯着他看了许久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,只有一片空茫后的依赖,和抓住浮木般的急切。
是真失忆了。
她忽然俯身,鞭柄抬起他的下巴。
力道不重,却让他不得不仰脸。
荣珍茗卖身契?
荣珍茗陆复生,你可知道,卖身契一签,你这辈子就是荣家的奴。
荣珍茗生死去留,皆由主家定。
陆江来小人知道。
陆江来小人愿意。
他答得很快,没有犹豫。
荣珍茗松开手,直起身。
她在柴房里踱了几步,鞭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。
荣珍茗你想寻个庇护。
她忽然说,不是问句。
陆江来肩膀微微一颤。
荣珍茗你觉得荣府安全,觉得我能护着你,是不是?
陆江来……
荣珍茗甚至想着,跟在我身边,或许有机会查出自己是谁,查清谁要害你。
陆江来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默认了。
荣珍茗回头看他,眼睛弯了弯,那笑容里带着点了然,也有一丝戏谑。
荣珍茗你这算盘,打得不错。
陆江来小姐……
荣珍茗救命之恩,涌泉相报?
荣珍茗你想怎么报?
陆江来怔了怔。
陆江来小人……愿为小姐赴汤蹈火。
荣珍茗赴汤蹈火?
荣珍茗走回他面前,俯身,脸凑近了些。
荣珍茗我不要你赴汤蹈火。
荣珍茗我要你……
她顿了顿,语气轻飘飘的,带着热气拂过他耳畔。
荣珍茗以身相许,如何?
陆江来瞳孔骤缩。
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,一路蔓延到脖颈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,半晌才挤出破碎的音节:
陆江来小、小姐……这不合规矩……
荣珍茗瞧着他这副窘迫模样,忽然笑出声。
她收回身子,鞭子在掌心敲了敲。
荣珍茗规矩?
荣珍茗在荣家,我的话就是规矩。
她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边,又停住,侧过头。
荣珍茗今晚来我房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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