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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收回身子,鞭子在掌心敲了敲。
荣珍茗规矩?
荣珍茗在荣家,我的话就是规矩。
她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边,又停住,侧过头。
荣珍茗今晚来我房里。
荣珍茗卖身契,得好好写。
说完,径自离开。
陆江来跪在冰冷的地上,许久未动。
脸颊滚烫,心乱如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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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渐沉时,荣珍茗才回到茗香居。
阿沅已备好热水,见她回来,忙迎上来。
【阿沅】:小姐,打听清楚了。
荣珍茗解了外衫,坐进浴桶。
温热的水漫过肩颈,她闭上眼。
【阿沅】:陆江来……不,陆巡按的身世,确实复杂。
阿沅压低声音,将探来的消息一一道来。
陆江来自幼丧母,被父亲寄养在临霁罗家做书童。
罗家公子骄纵,几次三番欺他辱他,甚至曾将他推下池塘,寒冬腊月,险些要了命。
可他天赋过人,十四岁中秀才,十七岁中举人,反倒把罗家公子比了下去。
三年前,他父亲意外身故,陆江来离了罗家,守孝三年。
再后来,就是她在京城听过的故事了——
陆江来孝期满后参加科考,一路夺魁,成了新科状元。
后来任淳安县令,破案如神,得皇帝青眼,擢为巡按御史。
再后来……
【阿沅】:据说是查一桩旧案,牵扯到临霁几家大户,回京途中遭人暗算,船毁人亡。
阿沅顿了顿。
【阿沅】:外头都当他死了,所以这些时日,并无官府寻来。
荣珍茗睁开眼。
她掬了捧水,泼在脸上。
水珠顺着下颌滑落,滴进桶中。
陆江来这身世,倒不稀奇。
稀奇的是他失忆后的选择——不找官府,不寻旧识,反而一头扎进荣家,签卖身契求庇护。
是真吓破胆了,还是……本能觉得荣家能护住他?
荣珍茗想起柴房里他通红的耳根,和那句结结巴巴的“不合规矩”。
忽然觉得有趣。
罢了。
留他在荣府,就当多个乐子。
至于那些想害他的人……
荣珍茗唇角勾了勾。
在荣家的地界,还轮不到外人撒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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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夜后,陆江来果然来了。
他换了身干净的粗布衣裳,头发也仔细束过,手里捧着一卷空白的契纸和笔墨。
站在茗香居门外时,脚步顿了顿,才抬手叩门。
声音很轻。
【阿沅】:进来。
陆江来推门进去。
屋里只点了一盏灯,光线昏黄。
荣珍茗坐在窗边榻上,穿着一身月白寝衣,外头松松披了件黛青外衫,头发未束,散在肩头。
她手里拿着本书,见他进来,抬眼扫了一眼。
荣珍茗关门。
陆江来忙转身关上门。
再转回来时,荣珍茗已放下书,正看着他。
荣珍茗东西带了?
陆江来带了。
他上前几步,将契纸和笔墨放在榻边小几上。
荣珍茗伸手拿过契纸,展开看了看。
是空白的卖身契,格式标准,纸是荣府常用的棉纸。
她抬眼看陆江来。
荣珍茗真想好了?
陆江来想好了。
陆江来垂着眼,声音很稳。
荣珍茗盯着他看了片刻,忽然将契纸推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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