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荣善宝静静坐在主位,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温润的玉牌。
她看着李同光眼底那片深暗的、几乎要烧起来的执拗,和那股破釜沉舟般不容置疑的决绝,忽然想起荣珍茗离京前,父亲那封密信里隐约提过的“长庆侯”,以及茗儿偶尔提及“鹫儿”时,那复杂难辨的语气。
原来是他。
她垂下眼,将玉牌轻轻搁在案上,发出细微却清晰的一声“嗒”。
荣善宝七小姐,如今不在府中。
她开口,声音平稳无波,听不出情绪。
李同光草民可以等。
李同光答得飞快,没有半分犹豫。
荣善宝荣家招赘,自有规矩。
荣善宝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亦需本人心意。
李同光什么规矩,草民都愿守。
李同光多久,草民也都愿等。
荣善宝抬眼,重新盯着他。
厅中烛火被不知何处钻入的风吹得摇曳,将两人对峙的身影投在墙上,拉长,晃动。
良久,荣善宝忽然极淡地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很浅,转瞬即逝。
荣善宝你持了茗儿的信物,又献了这般品相的茶……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厅中众人,最后落回李同光脸上。
荣善宝便先在府中客院住下吧。
荣善宝至于你所说之事,待茗儿回来,由她自行定夺。
李同光瞳孔微缩,眼底那簇暗火跃动了一下。
他躬身,姿态恭顺,声音却稳如磐石:
李同光谢大小姐。
他直起身时,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厅外沉沉的夜色,仿佛能穿透屋宇楼阁,看见那个让他辗转追寻的人。
眼底那点灼人的火光,悄无声息地,烧得更旺更烈。
茗儿。
我找到你了。
这一次,你跑不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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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苑一处僻静的厢房内,灯火通明。
谢危已被安置在床榻上,府医来看过,肩上伤口虽深,幸未伤及筋骨要害,只是失血过多,又滚落山坡时后脑磕碰,才会昏迷不醒,伤口已重新清洗上药包扎妥当。
荣珍茗坐在床边椅子上,手里攥着那根红线马鞭,鞭梢垂在地上,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青砖。
陆江来立在门边阴影里,左手已重新包扎过,裹着厚厚的洁净纱布。
他垂着眼,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寸许之地,耳中却清晰地听到床榻边细微的衣料摩挲声,和她偶尔调整坐姿时椅子的轻响。
屋里很静,只有她清浅却并不平稳的呼吸声。
不知过了多久,床上的人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。
谢危睫毛颤了颤,眉心蹙紧,缓缓睁开眼。
视线起初是涣散模糊的,渐渐凝聚,对上床边那张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脸。
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影,眉眼依旧,却少了在京时那份刻意装扮出的娇憨,多了几分真实的、不加掩饰的锐利与沉静。
他怔了怔,唇瓣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。
荣珍茗俯身靠近了些,声音压得低,在寂静的屋里却格外清晰:
荣珍茗别动。
她伸手,不是探额温,而是极快地搭了下他颈侧的脉搏,指尖微凉,一触即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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