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荣善宝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其余茶盏,又点了几个,皆是些寻常货色,便被委婉请出荣府。
厅中只剩寥寥数人,气氛微妙。
荣善宝正要开口宣布留下的几人,厅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守门的护院似要阻拦,却被一道玄色身影轻易拨开。
李同光大步走进来。
他仍是一身玄色劲装,外头罩了件墨青大氅,风尘仆仆,眼底有连日赶路的红丝,下颌线条绷得凌厉,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戾气尚未散尽,便已直闯进来。
他手里捧着一个白瓷茶盘,盘中茶叶乌润蜷曲,尚带着刚炒制出的余温与极淡的烟火气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他身上。
李同光却看也不看旁人,径直走到荣善宝面前,单膝跪下,将茶盘高举过顶。
动作干脆利落,带着武人特有的力道。
李同光草民李鹫,奉七小姐之命,为大小姐呈上新茶。
声音清朗,掷地有声,在寂静的厅堂里回响。
荣善宝垂眸看他,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神却深了几分。
荣善宝七小姐?
李同光是。
李同光抬头,从怀中取出一物,托在掌心。
那是一枚羊脂白玉牌,雕着精致的缠枝茶花纹,在煌煌灯火下泛着温润细腻的光泽——正是荣珍茗自幼佩戴、从不离身的那枚。
沈湘灵轻呼一声,下意识去摸自己腰间——她认得这玉牌,茗妹妹偶尔沐浴时会取下交她暂管,纹路手感她记得清楚。
沈湘灵这是茗妹妹的玉牌!
沈湘灵怎会在你那儿?
荣善宝眼神微动。
她伸手接过玉牌,指尖摩挲过熟悉的纹路与边缘一处细微的旧磕痕,确认是真。
她抬起眼,目光重新落在李同光脸上,又看向他手中茶盘。
她俯身,并未立刻去端茶盏,而是先细细嗅了嗅干茶的香气。
片刻,她直起身,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讶色。
荣善宝香韵沉而不郁,火气尽散,茶骨已显。
她终于端起茶盏,观其汤色澄碧透亮,浅啜一口,闭目品味数息,方才缓缓睁开眼。
荣善宝上上品。
她将茶盏轻轻搁下,看向李同光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。
荣善宝七小姐让你来的?
李同光是。
李同光站起身,目光扫过厅中那些神色各异的男子,那些或惊讶、或嫉妒、或不解的脸,最后定定看向荣善宝,唇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,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毫不掩饰的势在必得。
李同光草民今日前来,一是为七小姐送茶。
他顿了顿,声音更沉,字字清晰,撞在每个人耳膜上。
李同光二是为应选荣家女婿。
厅中一片死寂,落针可闻。
李同光迎着所有惊愕的目光,继续道,每个字都像淬了火的铁,砸在地上:
李同光不过草民想求的,不是大小姐的赘婿之位。
李同光草民心仪七小姐,特来求娶。
李同光还请大小姐,为草民做主。
话音落下,满堂哗然。
贺星明和杨鼎臣脸色铁青,其余人也面面相觑,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。
沈湘灵捂住嘴,眼睛瞪得圆圆的,看看李同光,又看看荣善宝,最后目光落在那枚玉牌上,心绪纷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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