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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伸手小心地将人扶起,背到背上,右手抓紧绳索,左手因伤使不上力,只能靠腰腿力量一点点往上挪。
每动一下,左手伤口就被粗糙的绳索磨得钻心疼,血顺着指缝往下滴,染红了绳子和衣襟。
荣珍茗在上头盯着,见他动作越来越慢,额上青筋凸起,便知他左手伤得不轻。她上前两步,蹲在崖边,伸手去拉绳索。
陆江来抬头看她,两人目光一碰。
他看见她眼底那点不容错辨的焦灼——不是为他,是为他背上这个人。
心里那点因疼痛而生的闷涩忽然翻涌上来,却又被他死死压下去,反倒生出些蛮力,加快了动作。
终于,陆江来背着人爬了上来。
他将人轻轻放在平地上,自己却踉跄一步,单膝跪地,左手垂在身侧,血还在流。
荣珍茗快步走到那人身边,蹲下身,指尖拂开他脸上沾着的碎发和血污。
那张清峻苍白的脸彻底暴露在眼前。
真是他。
谢危。
荣珍茗呼吸滞了一瞬。
他脸色白得吓人,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,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。
肩头一处伤口深可见骨,血已凝结成暗红色,月白袍子破损多处,狼狈得全然不见往日那位清冷自持的谢少师模样。
她盯着他看了几息,才转向陆江来。
荣珍茗手伸出来。
陆江来依言伸出左手。
掌心一道深长的口子,皮肉外翻,还在汩汩冒血,混着泥土砂砾,看着可怖。
荣珍茗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帕子,又取了个小瓷瓶——里头是她随身带的伤药。
她拉过他的手,动作算不上温柔,却仔细地清理掉砂砾,将药粉均匀撒在伤口上。
药粉触及伤口,刺痛传来,陆江来指尖颤了颤,却没缩手。
他垂着眼,看她低垂的睫毛,和抿紧的唇线。
掌心传来的触感清晰而短暂,她很快包扎好,帕子打了个结,便松开手,转身又去看谢危。
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。
陆江来蜷起受伤的手,掌心被帕子包裹着,药效发作带来清凉的刺痛。
他看着她从怀中又取出另一个更精致的青瓷瓶,倒出一颗药丸,小心地喂进谢危嘴里,又轻抬他下颌助他咽下。
动作轻柔,眼神专注。
那是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神色。
山风吹过,带着深秋的凉意,也吹得他心头一片空茫的冷。
他如今只是陆复生,一个失了记忆、来历不明的马夫。
她救他,留他,或许只是一时兴起,或是别有用途。
而眼前这个昏迷不醒的男子,显然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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荣府正厅,茶宴已至尾声。
厅中设了数张茶案,每张案上都摆着求亲男子亲手所制的茶。
荣善宝端坐主位,其他小姐在旁边围观着,看着她一一品鉴。
贺星明和杨鼎臣的茶被特意放在最前。
荣善宝端起贺星明的茶盏,观色,闻香,浅啜一口,沉默片刻,放下茶盏。
荣善宝火候有些过了,但为上品。
她又品杨鼎臣的茶。
荣善宝汤色尚可,入口却涩,回甘不足,采青时伤了叶脉。
杨鼎臣嘴角抽了抽,强笑道:
杨鼎臣大小姐品得细致,晚辈受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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