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栀璃第二天到学校,抬眼就看见江砚。
他手里拎着个纸袋,一瞧见她,立刻乐颠颠地冲过来,脚步都带着点雀跃。到了跟前,却又突然拘谨起来,挠了挠鼻梁,耳根悄悄泛红,把袋子往她手里塞:“我、我不小心买多了,你可别多想啊。”
季栀璃的嘴角微微上扬,漾开一抹浅淡的笑。她接过袋子,轻声道:“昨天谢谢你。” 话音顿了顿,她从书包里摸出几颗大白兔奶糖,指尖捏着糖纸,也跟着挠了挠头,语气软乎乎的,“我看你平时总抽烟喝酒,是不是心情不好呀?给你几颗糖,很甜的。小时候我最喜欢这个了,你少碰那些东西吧,对身体不好。”
江砚微怔,眨了眨眼。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,紧跟着,心底又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。已经太久太久,没有人这样温柔地叮嘱过他,这样直白地关心他的身体。他望着眼前的女孩,她的笑容像阳光一样明亮,仿佛带着某种魔力,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。
他缓缓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接过奶糖,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糖纸,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。半晌,他才用力点头,喉咙里挤出一个低沉的“嗯”。
上课铃恰在此时响起。同学们纷纷涌回座位,江砚也迈着轻快的步子,坐回了自己的角落。
这堂课,连老师都注意到了江砚的变化。他脊背挺得笔直,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面上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黑板,那专注的模样,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句“浪子回头”。可等作业本发下来,所有人都沉默了——页面上的题目,几乎全被打上了鲜红刺眼的叉。即便如此,大家还是觉得,江砚是真的不一样了。
季栀璃也觉得他怪。怪就怪在,他那所谓的“专注”,根本就没落在黑板上,而是直勾勾地黏在自己身上。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,忍不住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季栀璃?季栀璃!”
班主任的声音冷不丁响起,季栀璃愣是没反应过来。直到身旁的江砚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,她才“嗖”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。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滑稽,她赶紧抓了抓耳朵,耳廓瞬间红得发烫。
“老师……”
“这道题选什么?” 班主任面无表情地指着黑板上的选择题,声音冷得像冰,“上课有没有认真听?”
季栀璃心里一紧,额角瞬间冒出一层细汗。她刚才光顾着偷看江砚,压根没听老师讲了什么。手足无措之际,一只手悄悄伸过来,将一本草稿本轻轻推到她面前。
本子上,赫然写着一个大大的“A”。
季栀璃侧头,正对上江砚眨得飞快的眼睛。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小声报出了答案:“选A。”
“答错了,选C。” 班主任的声音更冷了,眼神里满是不满,“季栀璃,上课好好听讲,坐下吧。”
季栀璃的脸“唰”地一下红透了。坐下后,她没好气地轻轻撞了一下江砚的胳膊。江砚偷偷瞄了她一眼,立刻缩了缩脖子,像只做错事的小狗。
下课铃一响,季栀璃连个眼神都没给江砚,转身就乐颠颠地跟着筱芷渝出了教室。江砚望着她的背影,犹豫了两秒,也快步追了出去。
他追到校门那排老香樟树下时,季栀璃正和筱芷渝并肩靠在栏杆上。她指尖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,笑得眉眼弯弯,阳光穿过叶片缝隙,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。江砚攥着口袋里被捏得发皱的大白兔奶糖,脚步突然顿住,竟莫名有些不敢上前。
深吸一口气,他快步走过去,鞋底碾过地上的樟叶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“那个……季栀璃!” 他喊出声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抬手挠了挠后脑勺,耳尖红得快要滴血,“刚才黑板上的题,我、我记错答案了,不是故意害你答错的。”
季栀璃转过身,刚褪去的红晕又漫上脸颊。她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,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笑意:“没事。你上课不是听得挺认真吗?背挺得笔直,我还以为你全听懂了呢。”
“我……” 江砚的喉结滚了滚,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他哪里是在听老师讲课,整节课的注意力都黏在她的侧脸上——她低头记笔记时颤动的睫毛,被阳光晒得泛红的耳廓,甚至连她下意识咬笔尖的小动作,都被他悄悄刻进了心里。那些公式定理在他眼里全是模糊的光斑,满脑子都是她递糖时温柔的声音。最后,他只能含糊地辩解:“下次,下次我肯定记对,再也不害你挨说。”
筱芷渝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,拍了拍季栀璃的胳膊,目光落在江砚身上时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疏离:“栀璃,咱们去小卖部买冰淇淋吧?刚上完数学课,正好凉快凉快。” 她顿了顿,才转头对江砚客气地问了一句,“江同学,要不要一起?”
江砚几乎是立刻点头,指尖已经摸到了口袋里的零钱。可还没等他开口,不远处的围墙边突然传来几声口哨。几个染着黄毛、穿着松垮校服的男生斜倚在墙上,嘴里叼着烟,看见江砚就扬声喊:“砚哥,走了走了!老地方等着呢,再不去就晚了!”
烟味顺着风飘过来,混着少年们吊儿郎当的语气,与校园里干净的氛围格格不入。季栀璃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,下意识地往筱芷渝身边靠了靠,握着饼干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江砚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,攥着奶糖的手力道大得指节泛白。他转头对着那几个男生,声音里满是戾气:“滚!”
黄毛们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江砚会这么不给面子。其中一个挑了挑眉,刚想再说点什么,被旁边的人拉了一把。几人悻悻地瞪了江砚一眼,转身翻墙走了。
黄毛们离开后,江砚才转过头看向季栀璃,握着奶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,声音带着点急切:“我……我不认识他们。”
“真的不认识?” 季栀璃歪了歪头。
江砚忙不迭点头,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,眼神里满是恳求。
一旁的筱芷渝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她踮起脚尖,刚想凑到季栀璃耳边吐槽“这家伙还真能装,以前天天跟那群黄毛在酒吧厮混”,一抬眼就对上江砚恶狠狠的目光。她吓得赶紧缩了缩脖子,干笑两声,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:“要不……咱们回教室吧?对对对,回教室,回教室。”
三人回到教室,季栀璃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座位上。江砚犹豫了一下,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,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:“嘿,那个,你上次说的话还算数不?”
季栀璃摸了摸头,一脸茫然:“啥话?”
“就是……让我保护你呀。” 江砚的声音低了些,耳尖又开始泛红。
季栀璃眨巴着大眼睛,认真想了想,才慢悠悠道:“那你能保护好我吗?我好怕你还没到,我就先挂掉了。”
“你!” 江砚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,强忍着爆粗口的冲动,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“怎么会呢?你把心放到肚子里!有我在,你肯定不会受一点伤害!”
“彳亍。” 季栀璃爽快点头,“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。”
“那……” 江砚话锋一转,眼神里带着点期待,“要不你辅导我功课,我保护你,行不行?”
季栀璃看了他半晌,突然促狭地笑了,挑眉道:“怎么?你喜欢我啊?”
江砚的耳尖瞬间红透,连带着脸颊都泛起了一层红晕。他梗着脖子,声音却不自觉地弱了下去:“你!本小爷就是觉得,免费保护你太亏了!你辅导我一下怎么了?就当是……就当是我保护你的报酬!”
“哦,没想到你这个学渣也知道要学习了。” 季栀璃故意拖长了语调。
江砚撇了撇嘴,不服气地白了她一眼:“我本来就会学习的好不好!”
放学后,季栀璃推掉了和筱芷渝去游乐园的邀请,跟着江砚去了图书馆。
江砚挑了个有阳光的位置,一屁股坐下来,掏出试卷就往季栀璃面前推。
“江砚,” 季栀璃看着空白的试卷,无奈扶额,“你是让我给你辅导功课,还是让我给你写作业啊?”
江砚嘿嘿一笑,挠了挠头,眼神有些闪躲:“我这不是想先让你看看,我哪里不会嘛。”
季栀璃无奈地摇了摇头,开始认真翻看试卷。这一看才发现,江砚的基础知识简直漏洞百出。她耐着性子,从最基础的知识点开始讲起。
江砚一开始还能装模作样地听一会儿,可没过多久,注意力就开始涣散。眼睛像有自己的意识似的,时不时就飘到季栀璃的脸上。季栀璃讲着讲着,突然停下,拿起笔敲了敲桌子,语气里带着点愠怒:“江砚,你认真点!”
江砚猛地回过神,脸一红,连忙点头:“我听着呢,你继续。”
可没安静几分钟,他又开始发呆。季栀璃气得直接站起来,抓起书包就要走:“你要是不想学,那就算了!”
江砚见状,赶紧伸手拉住她的衣角,语气里带着点哀求:“别生气嘛,我错了,我保证这次一定认真听!”
季栀璃叹了口气,终究还是坐了回去,继续讲解。
阳光透过玻璃窗,洒在季栀璃的侧脸上。她的神情恬静而专注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,肌肤白得像雪,嘴角微微抿着,认真的模样,宛如一幅细腻的油画。
江砚静静地看着她,心头涌起一股异样的悸动。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她,竟看得有些失神。他甚至忘了呼吸,眼里心里,全是她的身影。
季栀璃忽地扭头,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了个正着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空气仿佛都凝滞了。季栀璃先是一愣,随即有些尴尬地转回头,可刚转过去,又像是想起了什么,重新看向江砚,语气里带着点无奈:“你到底还听不听了?”
江砚猛地回神,脸上瞬间浮起一层潮红,说话都开始结巴:“要、要不今天就到这儿吧?我们……我们改天再学。”
“行。” 季栀璃也不勉强。
她从口袋里又摸出两颗大白兔奶糖,递到他面前。
江砚伸手去接,指尖无意间碰到了她的手。那触感柔软而温热,像电流一样,瞬间窜遍全身。他猛地缩回手,低下头,声音沉闷得像埋在喉咙里:“谢谢啊……”
“你别多想。” 季栀璃摆了摆手,故意板着脸,“我吃不完,赏给你的。”
“哦……” 江砚低低地应了一声,指尖捏着奶糖,心里却甜滋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