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念坐在沙发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。金属的凉意透过渗血的红痕,丝丝缕缕地钻进骨缝里,疼得她指尖发麻。
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,栀子花香随着晨风飘进来,甜得发腻,却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,是碗筷碰撞的清脆声,混着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。时砚的身影在磨砂玻璃门后晃过,挺拔的脊背,利落的动作,像极了无数个寻常的清晨。
可时念知道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从他昨晚红着眼,将那枚戒指强硬地套进她指节的那一刻起,所有的寻常,都成了奢望。
她缓缓抬起手,看着那枚泛着暖金色光晕的戒指。款式很简单,是他去年生日时,缠着她一起去挑的。那时候他笑着说:“姐姐,等我成年了,就用这枚戒指娶你。”
那时候的他,眼里还藏着少年人的清澈和温柔,不像现在,只剩下偏执的疯狂。
时念的喉咙发紧,眼泪又涌了上来。她用力眨了眨眼,将泪水逼回去,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手机上。
屏幕是黑的,昨晚被他摔在地上,电池早就掉了出来。
她连求救的机会,都没有。
厨房的门被推开,时砚端着早餐走出来。白瓷的盘子里,是煎得金黄的鸡蛋,还有温热的牛奶,旁边摆着一小碟她爱吃的草莓酱。
他走过来,将盘子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,声音放得极柔:“姐姐,尝尝看。”
时念没有动,只是垂着眼,看着盘子里的煎蛋。
时砚也不催,只是在她身边坐下,伸手想去碰她的头发。指尖刚触到发梢,时念就像被烫到一样,猛地往后缩了缩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中,眼底闪过一丝暗芒,很快又被温柔掩盖。
“怕我?”他轻声问,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。
时念抿着唇,不说话。
怕吗?
她怕。
怕他眼底的疯狂,怕他温柔背后的偏执,怕他那句“你是我的”,像一道无形的枷锁,将她牢牢困住。
时砚低低地笑了一声,收回手,拿起叉子,叉起一块煎蛋,递到她唇边:“张嘴,姐姐。”
他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,却又小心翼翼地,生怕吓到她。
时念偏过头,避开他的手。
“我不饿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浓重的鼻音,像一片易碎的羽毛。
时砚的眼神沉了沉,握着叉子的手微微收紧。指节泛白,衬得他手腕上的红绳格外刺眼——那是她去年给他系的,说能保平安。
“不饿也要吃一点。”他的声音依旧温柔,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固执,“你昨晚哭了那么久,胃会受不了的。”
他说着,又往前递了递叉子。
时念看着那片煎蛋,金黄的色泽,诱人的香气,却让她觉得恶心。她猛地别过脸,喉咙里一阵哽咽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“时砚,你放了我好不好……”她的声音破碎不堪,“我求求你……”
时砚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。
他放下叉子,俯身,伸手捏住她的下巴,强迫她抬起头。他的指腹用力,掐得她下颌生疼。
“姐姐,”他看着她泛红的眼尾,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,只剩下冰冷的偏执,“我说过,你是我的。”
他的拇指擦过她的眼角,将那滴眼泪拭去,动作轻柔,眼神却狠戾得可怕。
“哭有什么用?”他低声说,“除了我,谁还会心疼你?那个送情书的男生吗?他能给你什么?”
他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,狠狠扎进时念的心里。
她用力挣扎着,想甩开他的手:“你放开我!时砚,你这个疯子!”
“疯子?”他低笑,俯身,鼻尖蹭着她的鼻尖,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,带着牛奶和草莓酱的甜香,“为了你,我疯了又怎样?”
他说着,忽然低头,吻上她的唇角。
这个吻不像昨晚那样强势,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,和一丝绝望的缠绵。
时念的身体僵住了,眼泪流得更凶。她能感觉到他唇瓣的温度,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,混着栀子花香,将她层层包裹。
像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。
时砚吻了很久,久到时念几乎喘不过气。他才缓缓松开她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声音沙哑得厉害:“姐姐,别逼我。”
“我只有你了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,狠狠刺中了时念的软肋。
她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,看着他苍白的脸色,心里忽然一阵酸涩。
这个少年,是她看着长大的。
是她在父母离婚后,一手带大的。
他小时候很乖,总是跟在她身后,软软地叫她姐姐。会把攒了很久的零花钱,给她买喜欢的发卡;会在她难过的时候,笨拙地抱着她说“姐姐不哭”。
是什么时候,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?
是从父母彻底断了联系,还是从她身边出现了别的人?
时念的心里一阵刺痛,眼泪掉得更凶。
时砚看着她哭,眼底的偏执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慌乱。他伸手,笨拙地擦着她的眼泪,声音带着哭腔:“姐姐,你别哭……我错了,我不该凶你……”
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,手足无措地抱着她,一遍遍地说:“我错了,姐姐,你别哭……”
时念靠在他怀里,浑身僵硬。
她能感觉到他的颤抖,能听到他急促的心跳。
可她知道,他没错。
错的是她。
错的是她,不该招惹他。
错的是她,不该让他爱上自己。
窗外的栀子花开得正盛,甜腻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客厅。
时念闭上眼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她知道,她再也逃不掉了。
这个用爱和偏执织成的囚笼,她这辈子,都别想走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