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砚的怀抱滚烫得像火,将时念裹得密不透风。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胸腔的震动透过衣衫传过来,带着浓重的鼻音,一遍遍地重复着“我错了”。
可时念听不进去。
她的指尖还陷在戒指硌出的血痕里,每动一下,都是细密的疼。那疼顺着血管蔓延,融进四肢百骸,让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。
窗外的栀子花香愈发浓郁,甜得发苦。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,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像极了小时候,她和时砚在院子里追着跑的模样。
那时候的风是暖的,栀子花是香的,他的眼里,还没有那么重的偏执。
时念的眼泪濡湿了他的衬衫,冰凉的水渍洇开,晕出一片深色的痕迹。
时砚察觉到了,抱得更紧了些,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。“姐姐,”他的声音哑得厉害,“我以后不逼你了,你别难过好不好?”
他抬手,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她的头发,动作轻柔得不像话,和刚才那个掐着她下巴、眼神狠戾的少年判若两人。
时念依旧没有说话,只是将脸埋在他的怀里,肩膀微微耸动着。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骂他吗?骂他疯子,骂他偏执,骂他用爱织成了囚笼,将她牢牢困住。
可看着他泛红的眼眶,看着他眼底的慌乱和无措,她又骂不出口。
这个少年,是她守了十几年的珍宝啊。
是她在父母离婚后,一手带大的小尾巴。是会把舍不得吃的糖塞给她,会在打雷的夜里钻进她被窝,软软地喊着“姐姐别怕”的小不点。
是什么时候,一切都变了?
时砚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松动,他轻轻推开她,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尾,伸手,指尖小心翼翼地擦过她的脸颊,将泪痕一点点拭去。
“姐姐,”他看着她,眼底的偏执淡了些,只剩下小心翼翼的讨好,“我去把早餐热一下,好不好?你多少吃一点。”
时念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。
她只是垂着眼,看着无名指上那枚泛着冷光的戒指。血痕已经结痂,浅浅的一层,和金属的光泽交织在一起,像一道永不磨灭的烙印。
时砚见她没有抗拒,眼底闪过一丝欣喜。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肩膀,让她靠在沙发上,又拿起毯子,盖在她的腿上。
“你乖乖坐着,我很快就回来。”
他说完,转身快步走进厨房。
脚步声消失在门后,客厅里又恢复了寂静。
时念缓缓抬起手,指尖用力地抠着戒指的边缘。金属的凉意硌着指尖的皮肉,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,可戒指却纹丝不动。
它像是长在了她的指节上,和她的血肉,紧紧地嵌在了一起。
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。
原来,有些东西,一旦戴上了,就再也摘不掉了。
厨房的门很快被推开,时砚端着热好的早餐走出来。煎蛋的香气混着牛奶的甜,飘满了整个客厅,可时念却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他将盘子放在茶几上,又拿起叉子,叉起一小块煎蛋,递到她的唇边。
“姐姐,尝一口,好不好?”他的声音放得极柔,带着近乎卑微的讨好,“就一口。”
时念看着他眼底的期待,看着他手腕上那根红绳——那是她去年给他系的,说能保平安。
她的心里一阵酸涩,终究是微微张开了嘴。
煎蛋的香气在口腔里弥漫开来,带着淡淡的盐味,可她却尝不出任何滋味。
时砚见她吃了下去,眼底的笑意愈发明显。他又叉起一小块,递到她唇边:“再吃一口。”
时念没有拒绝。
一口,又一口。
她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,任由他投喂着。
阳光渐渐升高,透过窗帘的缝隙,落在她的身上,暖洋洋的。可她却觉得,浑身都是冷的。
冷得像掉进了冰窖里。
时砚喂完最后一口,他放下叉子,拿起纸巾,小心翼翼地擦过她的唇角。
“姐姐,”他看着她,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,“这样才乖。”
他说着,俯身,在她的额头上,印下一个轻柔的吻。
像羽毛拂过,带着温热的触感。
时念闭上眼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她知道,她又一次,向他妥协了。
而这妥协,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。
从今往后,她只会陷得更深。
陷在这个用爱和偏执织成的囚笼里,再也,逃不出去了。
窗外的栀子花,开得愈发繁盛了。
甜腻的香气,像一道无形的枷锁,将她,牢牢地困在了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