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砚收拾碗筷的动作很轻,陶瓷碗碟碰撞的声音都被压得极低,像是生怕惊扰了沙发上静坐的人。
客厅里的香薰机还在吐着白雾,是时念从前最喜欢的栀子味,如今混着早餐的余温,却只让人觉得窒息。
时念依旧靠在沙发上,目光落在窗外。栀子花的枝桠探进窗棂,粉白的花瓣被阳光晒得透亮,风一吹,便有细碎的花瓣落下来,粘在玻璃上,像极了她此刻的处境——看着自由,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牢牢锁住。
时砚很快从厨房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医药箱。他在她面前蹲下身,仰头看她,眼底的偏执被小心翼翼地收着,只剩下近乎虔诚的温柔。
“姐姐,我帮你上药。”
他执起她的手,无名指上的戒指泛着冷光,血痂被蹭得微微发疼。时念下意识地想缩回手,却被他攥得更紧,力道不大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。
医药棉蘸了碘伏,轻轻擦过血痕,微凉的触感让时念微微瑟缩。时砚的动作放得极慢,指尖带着薄茧,擦过皮肤时,泛起一阵细密的痒。
“疼吗?”他低声问,垂着眼睫,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时念没说话,只是偏过头,看着窗外的花。
时砚也不恼,只是叹了口气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:“是我不好,不该把戒指做得这么紧。”
他替她上完药,又拿出创可贴,小心翼翼地缠在她的指节上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
“姐姐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我们去院子里走走好不好?栀子花全开了,很好看。”
时念的指尖动了动,没有应声。
她知道,这不是询问,是请求,也是不容拒绝的安排。
时砚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,他站起身,弯腰将她打横抱起。熟悉的怀抱依旧滚烫,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,将她整个人裹住。时念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,鼻尖蹭过他的锁骨,闻到了淡淡的消毒水味。
院子里的栀子花开得正盛,雪白的花瓣挨挨挤挤,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。时砚抱着她,坐在秋千上,轻轻晃着。
风穿过花树,卷起一阵花雨,落在两人的发间、肩头。
“姐姐还记得吗?”时砚忽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怀念,“小时候你总喜欢抱着我坐这个秋千,那时候我还很轻,你一推就能晃很高。”
时念的睫毛颤了颤,记忆像潮水般涌上来。
那时候的阳光也是这样暖,栀子花也是这样香。小小的时砚缩在她怀里,软软的小手抓着她的衣角,仰着小脸喊她姐姐。那时候的他,眼里干净得像一汪清泉,没有半分偏执,只有纯粹的依赖。
是什么时候,一切都变了呢?
是父母离婚后,她带着他搬去出租屋的那个雨夜?还是他成年那天,红着眼说要永远和她在一起的时候?
时念不敢深想。
时砚低头,看着她苍白的侧脸,抬手,轻轻将她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。指尖擦过她的耳垂,带起一阵酥麻的痒。
“姐姐,”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带着一丝祈求,“别离开我,好不好?”
他将脸埋进她的颈窝,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,带着浓重的鼻音:“我只有你了。”
时念的身子僵住了。
这句话,像一把钝刀,一下下割着她的心。
她知道,他说的是真的。父母离婚后,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,他们俩,是彼此唯一的亲人。
可是,亲人之间,不该是这样的。
不该是用爱做囚笼,不该是用偏执做枷锁。
时念闭上眼,眼泪无声地滑落,渗进他的衬衫里,冰凉一片。
她终究还是没有推开他。
就像无数次的从前一样,在他的眼泪和祈求里,溃不成军。
秋千轻轻晃着,栀子花香漫过庭院。
时砚抱着她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。
他知道,他的姐姐,永远不会离开他。
永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