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墨,将整栋房子裹得密不透风。
时念是被指尖的疼醒的。
她悄无声息地睁开眼,身旁的时砚睡得很沉,呼吸均匀,温热的气息拂在她的颈侧。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,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,褪去了白日里的偏执与狠戾,竟显出几分少年气的柔和。
时念的心跳得飞快,她小心翼翼地挪开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,指尖刚触到床单,就又顿住了。
她侧过头,看着他熟睡的脸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,疼得厉害。
可那点疼,很快就被心底翻涌的渴望压了下去——她想逃,想逃离这个用爱织成的囚笼,想逃离他近乎窒息的掌控。
时念咬了咬唇,缓缓坐起身,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。她不敢开灯,只能借着窗外的月光,摸索着走到梳妆台旁。
抽屉里放着一把小小的银剪刀,是她从前剪线头用的。她攥着剪刀的手,抖得厉害,连指尖都泛了白。
戒指依旧嵌在指节上,冷硬的金属硌着皮肉,血痂早就和戒指黏在了一起。时念屏住呼吸,将剪刀的尖端,轻轻抵在戒指的缝隙里。
她不敢用力,怕惊醒了床上的人,只能一点点地、试探着撬动。
金属摩擦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,每一声,都像敲在时念的心上。
指尖的皮肉被扯得生疼,鲜血很快渗了出来,染红了剪刀的尖端,也染红了那枚冰冷的戒指。
时念的眼泪掉了下来,砸在手背上,冰凉一片。
她咬着牙,加大了力道。
“姐姐。”
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,忽然在身后响起。
时念的身子猛地僵住,手里的剪刀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她缓缓转过身,看见时砚不知何时已经醒了,正坐在床上,目光沉沉地看着她。
月光落在他的脸上,一半明,一半暗,那双眼睛里,没有了白日里的温柔讨好,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偏执与阴鸷,像蛰伏的野兽,盯着自己的猎物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意,顺着时念的脊椎,一点点爬上来,让她浑身发冷。
时念张了张嘴,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她只能看着他,看着他掀开被子,赤脚踩在地板上,一步步朝自己走来。
他的脚步很轻,却像踩在她的心上,每一步,都让她的心跳漏一拍。
时砚在她面前站定,目光落在她渗着血的无名指上,落在那枚被撬动得变了形的戒指上。
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,眼底的阴鸷,几乎要将时念吞噬。
“姐姐,”他缓缓抬起手,指尖轻轻抚过她流血的伤口,动作轻柔,语气却冷得像冰,“你就这么想逃吗?”
时念的眼泪掉得更凶了,她摇着头,嘴唇哆嗦着:“我没有……”
“没有?”时砚笑了,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,几分疯狂,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,“那这是什么?嗯?”
他的目光,死死地盯着地上的剪刀。
时念疼得皱紧了眉,眼泪模糊了视线,她看着他眼底的猩红,看着他脸上狰狞的神色,心里的恐惧,像潮水般涌上来。
“时砚,你弄疼我了……”她哽咽着,声音里带着哀求。
时砚的动作顿了顿,攥着她手腕的力道,松了些。他低头,看着她泛红的眼眶,看着她脸上的泪痕,眼底的阴鸷,一点点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浓浓的委屈和慌乱。
他忽然松开手,将她紧紧地抱进怀里,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声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浓重的鼻音:“姐姐,别逃好不好?我只有你了……别丢下我……”
他的身体,在微微颤抖。
时念靠在他的怀里,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,感受着他胸腔的震动,心里的疼,像密密麻麻的针,扎得她喘不过气。
她抬手,轻轻抱住他的腰,眼泪,浸湿了他的衬衫。
窗外的月光,愈发清冷。
栀子花香,顺着窗缝钻进来,甜得发苦。
而那枚戒指,依旧牢牢地嵌在她的无名指上,像一道烙印,刻进了骨血里。
再也,摘不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