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浓稠的墨汁,将城市的灯火晕染成一片模糊的橘黄。车子驶入市区时,雨丝忽然密密匝匝地落了下来,打在车窗上,溅起细碎的水花,像谁落下的一滴滴泪。
时念缩了缩肩膀,将脸埋得更深了些,顾言泽的肩膀宽阔而温暖,带着淡淡的雪松味,是这些年支撑着她走过无数暗无天日的时光的味道。她听见他胸腔里传来的沉稳心跳,一下一下,像是在给她无声的鼓点。
“困了就睡会儿。”顾言泽的声音低沉柔和,他偏过头,目光落在她发顶的柔软碎发上,指尖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些,“到了我叫你。”
时念嗯了一声,却没有闭眼。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,烫得她指尖发麻。方才在王阿姨家,他挡在她身前的背影,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,让她想起很多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雨夜,她被时砚锁在阁楼的储物间里,又冷又怕,是顾言泽翻窗进来,把她裹在自己的校服外套里,轻声说“念念别怕,表哥带你走”。
那时候,他还不是她名义上的表哥。顾家和时家的联姻,是后来的事。
车子在一栋公寓楼下停下,雨势渐大。顾言泽先下车,撑开伞绕到另一边,将时念护在怀里,快步走进楼道。电梯缓缓上升,狭小的空间里,只有两人交叠的呼吸声。时念的目光落在他握着伞柄的手上,指节分明,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,是当年为了救她,被阁楼的钉子划伤的。
“在想什么?”顾言泽察觉到她的目光,低头看她。
时念摇摇头,睫毛轻颤:“没想什么。”
她不敢说,她在想,如果没有时砚,如果没有那些不堪的过往,他们会不会早就不是现在这样,隔着一层名为“表哥”的薄纱,明明彼此牵挂,却只能装作云淡风轻。
公寓是顾言泽的住处,不大,却收拾得干净整洁。客厅的飘窗上摆着几盆多肉,是时念上次来的时候买的,如今已经长得郁郁葱葱。她换了鞋,走到飘窗边,指尖轻轻拂过一片肥厚的叶片,心里却沉甸甸的。
“我去煮点姜汤。”顾言泽脱下外套,挂在衣架上,“淋了雨,别感冒了。”
他转身走进厨房,不多时,锅里就传来了姜块和红糖碰撞的甜香。时念靠在门框上,看着他忙碌的背影,忽然觉得,这样的时光,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,也足够她珍藏许久。
就在这时,顾言泽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。
他擦了擦手,接起电话,原本温和的脸色,在听到对方的话后,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看好他,我马上过去。”
挂了电话,他转身看向时念,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怎么了?”时念的心一下揪紧了。
“王旭被时砚的人带走了。”顾言泽的拳头攥得死紧,指节泛白,“王阿姨刚打来电话,说王旭放学路上被人掳走了,对方留下话,让她明天去法庭翻供,否则,就等着给她儿子收尸。”
“什么?”时念的腿一软,差点跌坐在地上。
时砚的手段,她比谁都清楚。他心狠手辣,为了达到目的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王旭是王阿姨的命根子,他这么做,分明是掐住了王阿姨的软肋。
“我去找他。”时念猛地抬起头,眼里闪过一丝决绝,“我去跟时砚谈。”
“不行!”顾言泽厉声喝止,他快步上前,一把攥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,“你去了就是羊入虎口,时砚那个人,你还不了解吗?他巴不得你主动送上门!”
“那怎么办?”时念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,砸在顾言泽的手背上,滚烫的,“王旭是无辜的,王阿姨也是无辜的,不能因为我,让他们家破人亡……”
顾言泽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,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。他松开手,伸手将她揽进怀里,轻轻拍着她的后背,声音沙哑:“别哭,有我在。不会有事的。”
他的怀抱很暖,却暖不透时念冰冷的心。她知道,这一次,时砚是铁了心要跟他们鱼死网破了。
“我已经让人去查王旭被关在哪里了。”顾言泽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,带着一丝狠戾,“时砚想玩,我奉陪到底。他以为捏住了王旭,就能让我们束手就擒?做梦!”
他松开她,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痕,眼神坚定:“你待在这里,哪里都不要去。我去救王旭,等我回来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时念拉住他的衣角,不肯松手,“顾言泽,我不想再躲在你身后了。那些噩梦,那些痛苦,我要自己亲手了结。”
顾言泽看着她眼里的倔强,心口一窒。他知道,她是真的长大了,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护在羽翼下的小女孩了。
他沉默了片刻,终是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们一起去。”
雨还在下,夜色深沉如墨。顾言泽拿起外套,牵着时念的手,再次走进了雨幕里。车子的引擎声划破寂静的雨夜,朝着未知的深渊驶去。
而此时,城郊的一栋废弃仓库里,王旭被绑在冰冷的铁椅上,嘴里塞着布条,眼神里满是恐惧。仓库的角落,时砚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,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匕首,嘴角噙着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“去告诉王阿姨,”他对着身边的手下漫不经心地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,“明天法庭上,该说什么,不该说什么,她应该清楚。”
手下领命而去。时砚站起身,走到王旭面前,蹲下身,用匕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,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。
“你妈妈要是不听话,”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情人间的低语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,“你这条小命,可就保不住了。”
王旭浑身颤抖,眼里的泪水汹涌而出。
时砚看着他这副模样,满意地笑了。他站起身,看向窗外的雨夜,嘴角的笑意渐渐变得疯狂。
“时念,”他轻声呢喃,像是在呼唤最心爱的珍宝,“很快,你就会回到我身边了。这一次,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。”
仓库外,一道闪电划破夜空,照亮了时砚眼底的偏执与疯狂。一场新的风暴,正在悄然逼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