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幕将城郊的废弃仓库裹得密不透风,铁锈味混杂着潮湿的霉味,顺着门缝往外溢。顾言泽将车停在仓库百米外的隐蔽处,熄灭引擎的瞬间,雨夜的寂静骤然压了过来,只剩下雨点敲打车顶的密集声响。
“待在车里,锁好门。”顾言泽解开安全带,指尖在车门锁上顿了顿,转头看向时念,眼神是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我去救王旭,十分钟后如果我没出来,你立刻开车走,联系律师,把王阿姨的证词录音交给警方。”
时念攥着衣角的手猛地收紧,指甲几乎嵌进掌心。她看着顾言泽轮廓锋利的侧脸,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,贴在饱满的额头上,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凛冽。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她的声音带着雨水的湿冷,却异常坚定,“时砚的目标是我,我在场,或许能牵制他。”
顾言泽眉头紧锁,正要反驳,却对上时念清亮而执拗的眼眸。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怯懦,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勇气,像暗夜里骤然燃起的星火。他沉默片刻,终是从后备箱拿出一把备用的水果刀,塞进时念手里,刀柄上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。“握紧,别松手,无论发生什么,都不要离开我的视线。”
两人踩着泥泞的土路,一步步靠近仓库。厚重的铁皮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,隐约传来王旭压抑的呜咽声。顾言泽示意时念躲在他身后,然后猛地推开铁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划破雨夜,仓库里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。王旭被绑在正中央的铁椅上,嘴里塞着布条,脸颊上的血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眼,看到他们进来,眼里爆发出求救的光芒。而时砚,正斜倚在墙角的木箱上,手里把玩着那把锋利的匕首,刀刃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。
“表哥,念念,你们来得真快。”时砚缓缓站直身体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,眼神在两人身上逡巡,最终落在时念身上,带着近乎疯狂的占有欲,“我就知道,你不会不管这个小鬼的。”
顾言泽将时念护在身后,目光如冰刃般射向时砚:“放了王旭,我们的事,我们自己解决。”
“解决?”时砚嗤笑一声,匕首在他指尖转了个圈,“怎么解决?是让我去坐牢,还是让你带着时念远走高飞?顾言泽,你未免太天真了。”他一步步逼近,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,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,“时念是我的,从出生那天起就是。你以为你凭什么护着她?就凭你那可笑的‘表哥’身份,还是你藏在心里不敢说的龌龊心思?”
最后一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,狠狠扎进两人心里。时念的脸颊瞬间涨红,下意识地看向顾言泽,却见他脸色铁青,握着拳头的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“闭嘴!”顾言泽的声音低沉如雷,“时砚,你非法拘禁、绑架勒索,证据确凿,你逃不掉的。”
“证据?”时砚仰头大笑,笑声在仓库里回荡,带着几分癫狂,“王阿姨的证词?不过是一面之词。只要王旭在这里,只要我让他妈妈翻供,你觉得法官会信谁?”他俯身,匕首抵住王旭的脖颈,薄薄的皮肤瞬间被划破,渗出一丝血珠。“说吧,顾言泽,用什么来换这个小鬼的命?”
王旭吓得浑身发抖,眼泪混合着鼻涕往下流,呜咽声越来越响。时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握着水果刀的手微微颤抖,却死死咬着唇,不让自己发出声音。
顾言泽的目光在王旭和时砚之间来回切换,大脑飞速运转。时砚狡猾狠辣,绝不会轻易放人,硬碰硬只会让王旭陷入危险。“你想要什么?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隐忍的克制。
时砚的目光再次投向时念,眼底的疯狂愈发浓烈:“我要念念跟我走。”他顿了顿,匕首又往下压了压,“我要她心甘情愿地回到我身边,再也不跟你有任何联系。只要她点头,我立刻放了王旭,并且撤掉诽谤的诉讼,乖乖接受法律的制裁。”
时念浑身一震,难以置信地看着时砚。她没想到,他竟然会提出这样的条件。
“不可能!”顾言泽想也不想地拒绝,“时念不会跟你走的,你死了这条心!”
“是吗?”时砚挑眉,看向时念,语气带着诱哄,“念念,你看,只要你跟我走,这个小鬼就能平安回家,你也不用再跟顾言泽这样偷偷摸摸地牵扯不清。我们回到以前的样子,不好吗?”
时念看着王旭恐惧的眼神,又看向顾言泽紧绷的侧脸,心里像被撕裂成两半。她恨时砚,恨他带给她的所有痛苦和噩梦,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王旭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。
“我跟你走。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惊。
“念念!”顾言泽猛地转头看向她,眼里满是震惊和痛惜,“你别冲动,我会想办法的!”
时念摇摇头,目光坚定地看着时砚:“我有一个条件。”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说,“你现在就放了王旭,让他安全离开这里。等他到家,我再跟你走。”
时砚沉吟片刻,似乎在权衡利弊。他看着时念眼底的决绝,知道她不会轻易妥协,而他的目的,本就是将时念留在身边。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他挥了挥手,身边的手下立刻上前,解开了王旭身上的绳子,扯掉了他嘴里的布条。
王旭踉跄着站起来,顾不上道谢,就朝着门口跑去,跑过顾言泽身边时,哽咽着说了一句“谢谢你们”,然后消失在雨夜中。
仓库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,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。时砚收起匕首,一步步走向时念:“现在,跟我走吧。”
顾言泽一把拉住时念的手腕,力道大得让她生疼:“念念,别去!他在骗你,他不会放过你的!”
时念看着顾言泽眼底的焦急和痛苦,心里一阵酸涩。她轻轻挣开他的手,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划过,像是在告别。“表哥,谢谢你这些年的保护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以后,你要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说完,她转身,朝着时砚的方向走去。
时砚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,伸手想要去牵时念的手。就在这时,时念突然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水果刀,猛地朝着时砚刺去!
这一下猝不及防,时砚反应过来时,刀刃已经划破了他的手臂,鲜血瞬间涌了出来。“你敢伤我?”时砚又惊又怒,眼神变得狰狞。
顾言泽趁机上前,一脚踹在时砚的小腹上,将他踹倒在地。“念念,快跑!”
时念转身就往门口跑,却被时砚的手下拦住了去路。原来,时砚早就留了后手,仓库外还藏着几个保镖。
顾言泽见状,立刻挡在时念身前,与冲上来的保镖缠斗在一起。他身手矫健,平日里的健身和格斗训练在此刻派上了用场,可对方人多势众,很快就落了下风,手臂和后背都挨了几拳,嘴角渗出了血丝。
时念看着顾言泽为了保护自己而浴血奋战的样子,眼眶瞬间红了。她握紧手里的水果刀,朝着最近的一个保镖冲了过去,用尽全力刺在对方的肩膀上。
“啊——”保镖惨叫一声,倒在地上。
时砚捂着流血的手臂,从地上爬起来,眼神阴鸷得可怕。他捡起掉在地上的匕首,朝着时念冲了过去:“不知好歹的东西,我看你是活腻了!”
匕首带着凌厉的风声,直刺时念的胸口。时念瞳孔骤缩,来不及躲闪,只能眼睁睁看着匕首逼近。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顾言泽猛地扑了过来,将她推开,自己却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刀,匕首深深刺入了他的后背。
“顾言泽!”时念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,眼泪汹涌而出。
顾言泽闷哼一声,脸色瞬间苍白如纸,却还是咬牙转身,将时念护在怀里,对着她虚弱地笑了笑:“别怕……我没事……”
时砚看着这一幕,眼里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又变得更加疯狂:“你们都得死!”他拔出匕首,准备再次刺下去。
就在这时,仓库外突然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,由远及近,很快就到了门口。时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他没想到,顾言泽竟然早就报了警。
“警察!不许动!”几名警察冲进仓库,迅速控制住了时砚和他的手下。
时念跌跌撞撞地跑到顾言泽身边,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,声音哽咽:“顾言泽,你坚持住,救护车马上就来了!”
顾言泽靠在她怀里,呼吸越来越微弱,后背的鲜血浸透了衣衫,温热地濡湿了时念的手臂。“念念……”他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,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,“我喜欢你……很久了……不是表哥对表妹的那种喜欢……”
这句话像一道惊雷,炸响在时念的耳边。她愣住了,眼泪流得更凶,哽咽着说:“我知道……我也是……”
顾言泽的眼睛亮了一下,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,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,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“顾言泽!顾言泽!”时念抱着他,失声痛哭。
警笛声、救护车的鸣笛声、雨声,交织在一起,在这个雨夜,谱写着一场关于爱、勇气与救赎的悲歌。而时念知道,这不是结束,只是另一个开始。她会等顾言泽醒来,会陪着他一起,面对所有的风雨,直到将时砚彻底绳之以法,直到他们能真正自由地站在阳光下,再也没有阴影笼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