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学第一天

嗨喽大家好，我是燕蓉，希望读者宝宝们喜欢我写，有意见可以提出来

高二开学的第一天，空气里还残留着暑假最后一点懒散和燥热。高二（4）班的教室里弥漫着一种假期综合症特有的、混杂着新书油墨和旧日光尘的气息。桌椅被重新排列过，显得有些陌生，大部分人还没从松散的状态里收紧，交头接耳的声音嗡嗡地响成一片，话题无非是假期去了哪里，看了什么，以及那个据说要来的转学生。

“听说是从附中转来的？”

“附中？那不是重点里的重点吗？怎么跑我们这儿来了？”

“谁知道呢，说不定是……”

议论声在靠近窗边倒数第二排的位置附近自动降低了分贝。那里，季瑜正大马金刀地瘫在椅子上，一条长腿肆无忌惮地伸到过道，脑袋埋在交叠的手臂里，只露出一头睡得有些乱糟糟的短发。阳光透过玻璃，在他发梢和肩颈跳跃，勾勒出少年人舒展又带着点不耐烦的轮廓。

他旁边，体委陈鑫浩正试图和他搭话：“瑜哥，醒醒，听说没，咱班要来新人。”

季瑜动都没动，从手臂缝隙里挤出一声模糊的嗤笑，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和毫不掩饰的烦躁：“来就来呗，关我屁事。”

陈鑫浩噎了一下，摸摸鼻子，识趣地闭了嘴。周围几个原本也竖着耳朵的男生立刻转开了视线，假装对黑板报上褪色的期末表彰产生了浓厚兴趣。

季瑜确实没放在心上。转学生？这学校隔三差五有人走有人来，新鲜感持续不了一个上午。他昨晚在城西那个地下台球厅待到后半夜，现在困得眼皮发沉，只想趁着班主任老吴还没来啰嗦“新学年新气象”之前，抓紧时间再眯一会儿。教室里的嘈杂成了最好的白噪音，他调整了一下姿势，脸颊贴着微凉的桌面，意识开始下沉。

就在他几乎要滑入睡梦边缘时，教室里那种低语嗡鸣的声音，突兀地静止了一瞬。

像是有人按下了静音键。

紧接着，是班主任老吴那熟悉的、带着点刻意严肃的咳嗽声，在门口响起。

季瑜不耐烦地皱了皱眉，没抬头，心里骂了句娘。老吴一来，这觉算是睡不成了。

“同学们，安静一下。”老吴的声音走上讲台，“新学期开始，我们班也迎来一位新成员。周北祁同学从市附中转来，以后就是高二（4）班的一份子了，大家鼓掌欢迎！”

例行公事的、算不上多热烈的掌声响了起来，夹杂着更多压抑的、好奇的窃窃私语。

季瑜依旧趴着，连眼皮都懒得撩。附中？好学生啊。怪不得老吴声音里都透着一股捡到宝的喜气。他脑子里闪过几个附中学生的刻板模样——规规矩矩的校服，厚厚的眼镜，看人时带着一种好学生特有的、让人不爽的平静打量。没劲。

他等着听那转学生用那种标准的、好学生的腔调做自我介绍，或许还带着点转学初来乍到的拘谨。然后老吴会给他安排座位，大概率是前排某个“风水宝地”，方便吸收知识精华，远离他这种“不良影响”。

然而，预想中的声音并没有响起。

只有粉笔划过黑板的、清脆的“嗒、嗒、嗒”。

一下，又一下。

不紧不慢，力道均匀。那声音在一片刻意维持的安静里显得异常清晰，甚至有些突兀。

季瑜的眉心跳了一下。一种没来由的、微妙的感觉，像羽毛尖极轻地搔过他后颈的皮肤。教室里太静了，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缓慢的心跳，能听见斜前方女生下意识屏住呼吸的细微声响，能听见粉笔末簌簌落下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动静。

然后，那“嗒、嗒”声停了。

一个名字被留在了黑板上。

没有自我介绍。没有“希望大家多多关照”。只有三个字，被一种冷静到近乎漠然的笔触书写出来，横平竖直，每一笔都透着股冷淡的劲道。

——周北祁。

季瑜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。这个名字……有点冷。

他还没理清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感觉是什么，就听见脚步声响起。不是走向讲台前方空着的、专为转学生预留的“好学生专座”，而是不疾不徐，朝着教室后方，朝着他这边来了。

那股没来由的感觉变得更清晰了些，带着点被侵入领地般的警觉。季瑜仍然保持着趴伏的姿势，但全身的肌肉在手臂的遮掩下，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一线。

脚步声靠近，经过他伸在过道的腿边，没有丝毫停顿，也没有绕行，仿佛那截障碍物根本不存在。然后，掠过他的桌角，带起一缕极淡的、清冽的气息。不像汗味，不像任何常见的洗衣液或香皂，是一种很干净的、有点像冷雨过后松针的味道，没什么温度。

那气息一触即离。

脚步声停在了他正后方。

椅子被拉开，有人坐了下来。布料摩擦的声音，书本放在桌面的轻响。一切都进行得平稳有序，理所当然。

季瑜终于，极其缓慢地，从手臂里抬起了头。他没完全直起身，只是侧过脸，下颌仍搭在手臂上，掀起眼皮，朝后瞥去。

首先落入眼帘的，是对方放在桌角的一只手。手指很长，骨节分明，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，肤色是冷调的白。正随意地搭在一本看起来簇新的物理教材封面上。

然后，他视线上移。

那人坐着，背挺得很直，但并不僵硬。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，最顶端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着，规整地抵着喉结下方。袖口挽了两道，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。窗外过分明亮的阳光被窗框切割，落在他身上，却奇异地没染上多少暖色，反而衬得那身影有些料峭。

他似乎察觉到了季瑜的视线，也侧过头，目光垂落下来。

季瑜对上了一双眼睛。

镜片是普通的银边，镜片后的眼睛瞳色偏浅，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接近琥珀的质感。那目光平静无波，没什么情绪，既没有好奇，也没有友善的示意，只是平平地、从上而下地扫过季瑜因为趴卧而拱起的肩背，凌乱的短发，还带着睡痕的侧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