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瑜的想法

更让他烦躁的是，他发现自己竟然在数周北祁记笔记的间隔时间，在猜测他下一笔会写在哪里，甚至在用眼角余光，偷偷观察他握笔时手指弯曲的弧度，和微微低垂时，睫毛在镜片后投下的淡淡阴影。

操！

季瑜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。你他妈在看什么？有什么好看的！不就是一个装模作样、眼睛长在头顶上、还嫌你吵的好学生吗！

他强迫自己把视线钉在黑板的某一点上，用力到眼睛发酸。可没过几秒，注意力又会不受控制地飘回去。

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，让他既愤怒又慌乱。自从周北祁这个瘟神转来之后，好像一切都开始不对劲了。

先是莫名其妙被叫“小猫”，然后是被耍得团团转，当众出丑，被罚抄写，现在又被他用这种施舍加警告的方式羞辱……这些账，他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，火气蹭蹭往上冒。

但除了这些明面上的火气，他心里还有一种更说不清、道不明的“怪怪的感觉”。就像有只无形的手，在他心口最不设防的地方，轻轻挠了一下，不疼，却痒得让人心烦意乱，坐立不安。

他讨厌周北祁那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平静，讨厌他永远干净整洁、一丝不苟的样子，讨厌他说话时那种平直冷淡的调子，更讨厌他明明做了气死人的事，还能摆出一副置身事外、甚至是为你好（免得你打扰我）的嘴脸！

可是……为什么在讨厌的同时，他又会忍不住去注意他？为什么周北祁稍微一点反常的冷淡（像昨天下午那样），就能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，空落落的？为什么刚才周北祁说出那句“免得你打扰我上课”时，他除了愤怒，心底最深处，竟然还闪过了一丝极细微的、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……类似失落的东西？

就好像……他其实并不希望周北祁真的完全无视他、嫌弃他？
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，季瑜自己都吓了一跳，随即是更深的自我唾弃。他疯了吗？他巴不得周北祁离他越远越好！最好永远别来招惹他！

可如果真是这样，为什么此刻，他会因为周北祁一句冷冰冰的警告，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，又气又闷，还夹杂着这些乱七八糟、理也理不清的情绪？

季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，这个动作稍微大了点，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旁边那个深蓝色的铁皮盒子。

“嗒”的一声轻响，在相对安静的课堂上显得有些突兀。

季瑜身体一僵，瞬间收回手，心脏没来由地快跳了两拍。他屏住呼吸，用尽全力克制住自己想扭头去看周北祁反应的冲动，眼睛死死盯着黑板，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意外。

他能感觉到，旁边的周北祁似乎……笔尖停顿了半秒。

只有半秒，或许更短。然后，那沙沙的书写声又继续响起，平稳如初。

但季瑜就是知道，他注意到了。他一定注意到了。

一股热意猛地冲上季瑜的耳朵尖，他咬紧牙关，心里那团乱麻缠得更紧了。这种被对方完全感知到细微动作、却又被彻底无视的感觉，比直接的对抗更让人憋屈。

他到底怎么了？为什么周北祁的一举一动，都能轻易搅乱他的情绪？这种身不由己、心乱如麻的感觉，比他以前打过的任何一架都要让人疲惫和……陌生。

季瑜垂下眼，盯着自己课本空白处无意识画下的混乱线条，那线条扭曲缠绕，像个解不开的死结。

就像他此刻的心情。

季瑜碰掉薄荷糖盒的那一声轻响，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，在他自己心里激起了比实际声响大得多的涟漪。他僵着脖子，死死盯着黑板，耳朵却竖得尖尖的，全力捕捉着身旁的动静。

周北祁的笔尖只是停顿了那微不可察的半秒，随即书写声便继续响起，平稳，规律，没有丝毫被打扰的迹象。他甚至没有往这边瞥一眼，没有对那声轻响做出任何反应，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，与窗外掠过的风声、前排同学轻微的咳嗽声无异。

这种彻底的、无动于衷的忽视，像一盆冰水，浇在季瑜心头那团混杂着怒气、尴尬和莫名期待的乱麻上。期待？季瑜被自己脑子里突然蹦出的这个词吓了一跳，随即是更汹涌的自我厌弃。他到底在期待什么？期待周北祁因为他碰掉了糖盒而看他一眼？哪怕是一眼带着嫌弃或警告的眼神？

他疯了吗？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