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帝崩

烬染清辞

澹台烬与郭训跟着李统领,日夜兼程终于在三日后抵达京城门外。刚靠近城门,便觉出不对劲来——往日车水马龙、人声鼎沸的城门,今日竟格外肃静,守城士兵比往常多了数倍,神色肃穆地盘查着每一个入城之人,眼神锐利如鹰,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紧绷的压抑感。

  “不对劲,快走。”李统领低喝一声,加快了脚步。澹台烬心头一沉,压下心中疑虑,紧随其后。

  这般压抑的氛围让澹台烬愈发心急,恨不得立刻飞到父亲身边。一行人直奔唐府方向,抵达唐府巷口时,郭训忽然停下脚步,拍了拍澹台烬的肩膀:“阿嘉,我就送你到这儿了。这一路折腾下来,身上的伤也该好好养养,我先回府了。”

  澹台烬正心急如焚,闻言只当他是真的不耐奔波、急需静养,并未多想,连忙点头:“好,你快回去休息,务必好好养伤,等我安顿好,再去找你。”

  “嗯,放心。”郭训笑了笑,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,却并未多言,转身便朝着与唐府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
  目送郭训离开,澹台烬立刻转身奔向唐府大门。守门的家丁见是他,惊得差点喊出声来,连忙上前引路:“公子!您怎么回来了?相爷正在书房呢!”

  澹台烬无暇顾及家丁的惊讶,大步流星地往书房赶去。

  书房内,唐相唐为谦正对着一堆公文愁眉不展,指尖的墨笔悬在纸上,久久未落下。忽闻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还未等他开口询问,书房门便被猛地推开。

  唐为谦抬头望去,当看清门口那人的模样时,瞳孔骤然收缩,手中的墨笔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宣纸上,晕开一大片墨迹。

  只见澹台烬立在门口,身形消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,原本合身的衣衫此刻空荡荡地挂在身上,沾满了尘土与草屑,肩头、衣襟处还残留着暗红的血迹,显然是经历了不少凶险。他的发丝凌乱,面色苍白,下颌线绷得紧紧的,嘴唇也干裂起皮,整个人透着一股狼狈不堪的可怜劲儿。

  可偏偏,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。纵使眼底带着未消的疲惫,却依旧熠熠有光,盛满了坚定与急切,还有一丝见到亲人的委屈,直直地望进唐为谦的眼底。

  “阿父”澹台烬喉结滚动,声音沙哑得厉害,却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,“我回来了。”

  “你……你怎么回来了?!”唐为谦惊得猛地站起身,快步走到澹台烬面前,目光扫过他满身的尘土与血迹,又落在他消瘦得脱了形的脸庞上,胸口瞬间被又气又疼的情绪填满。

  他抬手,指尖悬在澹台烬肩头的血迹旁,想碰又不敢碰,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嗔怪:“你这孩子!怎么就这么不听话?怀英把你留在温州,难道是害你不成?明知道京中凶险,还非要往火坑里跳,你就不知道爱惜自己的性命吗?”

  话虽说得严厉,可他的声音却在发颤,眼底迅速蒙上一层红雾。看着儿子干裂的嘴唇、凌乱的发丝,还有那双强撑着坚定却难掩疲惫的眼睛,心疼便压过了所有怒气。他伸手轻轻抚上澹台烬的脸颊,指尖触到一片冰凉,更是心如刀绞:“看看你把自己搞成了什么样子……一路回来,受了多少苦?怎么就这么傻......”

  说着,他一把将澹台烬揽进怀里,力道大得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。书房里的笔墨香混着澹台烬身上的风尘味与淡淡的血腥味,让唐为谦喉间哽咽:“回来就好……回来就好……”方才的怒气早已消散无踪,只剩后怕与满心的疼惜。

  澹台烬稳了稳心神,侧身引着李统领上前,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:“爹,这位是苏伯父的心腹李统领,此番回京,是受他所托,送来一封密信。”李统领躬身行礼,双手奉上那封封蜡严密的信函。唐为谦接过,指尖触到蜡印,眸色沉了沉,颔首示意他退下等候。

  澹台烬再难撑住满身疲惫,告了声退,便由仆从引着回了微澜院。

  深夜,唐父正在写奏章,提及“温州贪污亏空”,想到苏父送的名单,略作思考,正要提笔

  管家便面色惨白携内侍奔来:“老爷!宫里传报,圣驾晏驾了!”

  笔尖一顿,在奏章上晕开一个墨点儿,唐父沉声道“慌什么!”

  又吩咐唐回“差人去通知公子,不要吓到他。让他安心待在府里,莫慌乱,也莫让我担心。”唐回应是躬身退去,转身关上房门,示意二管家唐化守好房门,莫让人靠近。

  唐父招手内侍近前问“陛下何事之事,可有遗诏”

  内侍语塞,只道“陛下去的突然,尚在太华殿,太后与枢密使已往”他抬手打断,朝门外命道“备车,着朝服,取我笏板。”

  此刻澹台烬刚沐浴完,浴后的热气还笼在周身,他披着件素色外袍,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,露出一截肌理分明的锁骨。

  乍一听闻此消息,猛的一僵,只是怔怔地望着管家,桃花眼微微睁大,往日里沉静的墨瞳瞬间被惊惶填满,连面上的薄粉都褪得一干二净。

  先帝记得他畏寒曾亲手将暖炉塞到他手里,笑说“阿嘉身子弱,离不得暖”;会记得他爱临帖,将珍藏的《蜀素帖》赐予他,赐帖那日,先帝拉着他在御书房品字,指着《蜀素帖》的“险笔”笑说:“你身子弱,却有股韧劲,恰如这字。”还亲自为他示范米芾的运腕之法,掌心的温度透过笔杆传过来,暖得他指尖发颤;那位鬓角染霜的老者,待他素来如唐为谦般宽厚,可如今,却成了“晏驾”二字。

  即便,早有预料;即便,自己也是因此才赶回来的!

  “父亲呢?”他声音微哑,指节攥得发白。

  唐森躬身将唐父的话一一转告,不敢抬头看他的神色——公子出去了一趟,除却周身那股神明般的疏离感,又多了一层威严,越发让人不敢靠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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