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的纵容

清晨的早读铃声还没飘远，高二的教室已经褪去了清晨的沉寂，多了几分少年人专属的细碎喧闹。

四张课桌紧紧挨着，构成了教室里最显眼的一隅——没人刻意定义这份亲近，可陆星沉、景梨、周铭生、季暖四人，总在不知不觉间，把彼此的气息，缠成了旁人插不进的模样。

景梨靠在椅背上，指尖转着一支黑色水笔，眉眼微挑，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身旁身姿挺拔的少年。陆星沉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，背脊挺得笔直，指尖捏着英语书，目光死死钉在书页的单词上，仿佛身边的一切喧嚣，都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。

“陆大学霸，这么用功？”景梨故意凑近了些，声音压得偏低，带着几分张扬的戏谑，“昨天那146.5的卷子，是不是早就料到自己是第一了？”

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耳畔，陆星沉握着书页的指尖微微蜷起，下颌线绷得笔直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，只吐出两个字，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：“无聊。”

这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，早已是景梨的常态。她撇撇嘴，没再纠缠，却也没收回目光，指尖依旧转着笔，眼底的戏谑淡了几分，多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——她偏偏就想，戳破这个少年周身的清冷铠甲。

两人的低声互动，刚好被身旁的周铭生听了去。

他单手撑着下巴，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抠着桌沿，眼底没有丝毫晨起的困顿，反倒满是昨晚栽坑后的不甘与嘴欠。那张35分的卷子，还有那叠写得歪歪扭扭的订正版子、皱巴巴的检讨书，早已被他塞进了桌角，却没摆半分委屈模样。

“梨姐，你就别逗陆星沉了，他那人就是块捂不热的冰。”周铭生嗤了一声，语气痞气又带着点小聪明的懊恼，“倒是我，算我栽在季暖手里，谁能想到她天天抱着书熬到半夜，居然就那水平？”

话音刚落，身旁的季暖便淡淡抬眼，目光扫过他，嘴角挂着一丝浅淡的笑意，语气里满是调侃，半点没有昨日的冷漠：“怎么？贪小便宜换卷子，栽了还怪我？”

季暖正翻着英语课本，翻书的动作不快，没有刻意装作用功的模样，也没有因为早读的催促而心生焦灼。眉眼间满是漫不经心的松弛，坐姿随意，指尖轻轻搭在书页上，就是寻常少年面对课业的淡然模样——那份从容，藏着她独有的底气，却从不张扬。

“我可没怪你，就是觉得晦气。”周铭生挑眉回怼，嘴硬得不肯说一句自己贪心的错，却也没再多纠缠。他不是蛮不讲理，只是骨子里的执拗，不肯让自己在人前露半分认输的模样。

四人的氛围，就在这样的拌嘴与疏离中，悄然流淌。

景梨听着周铭生与季暖的互怼，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，转头又看向陆星沉：“你看，周铭生这是吃了哑巴亏，嘴硬着呢。”

陆星沉这才缓缓抬眼，目光掠过周铭生那张写满不甘的脸，又匆匆落在景梨的眉眼上。少女眉眼张扬，眼底满是肆无忌惮的笑意，像一束烈阳，硬生生刺破了他周身的清冷。他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，眼底的疏离淡去一丝，却只淡淡颔首，依旧没说多余的话。

他其实看得很清楚，交卷前周铭生鬼鬼祟祟换卷子的小动作；他也看得明白，季暖看似淡然的模样下，那份对分数的无所谓；更看得透彻，景梨那句句调侃背后，那份不易察觉的靠近。

只是他嘴笨，不会表达，更不敢表达——那份藏了一年的牵挂，那份对着少女张扬模样而生的心动，终究只能藏在心底，化作一句冷冰冰的“无聊”，一份下意识的纵容。

早读课的读书声渐渐浓郁起来，大多是敷衍的跟读，唯有陆星沉的声音，低沉清晰，每一个单词的发音都标准利落。景梨没跟着读书，只是靠着椅背，一边听着他的读音，一边看着周铭生偷偷在草稿纸上画小人吐槽季暖，一边瞥着季暖随手翻着课本、偶尔走神的模样。

这一刻的喧闹，没有试卷风波的荒唐，没有班主任的严厉斥责，只有少年少女的嬉闹、嘴硬与懵懂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语文课代表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过，路过周铭生的座位时，下意识顿了顿，低声提醒：“周铭生，班主任刚才让我问你，检讨书和订正卷交了没，别忘了贴在教室后墙。”

周铭生头也没抬，语气平淡，带着几分不耐，却已然没了昨日的慌乱：“知道了，早就交了。”

轻飘飘的一句话，一笔带过他的检讨与罚抄的憋屈，那份嘴硬的执拗，半点没藏。

季暖闻言，指尖翻书的动作顿了半秒，余光瞥了眼他桌角那叠追加的罚抄空白稿纸，嘴角的笑意又淡了几分，却没说一句嘲讽，也没说一句安慰——这份不远不近的纵容，是她独有的处事模样。

景梨倒是挑了挑眉，故意打趣：“可以啊周铭生，居然没跟班主任讨价还价？我还以为你要硬刚到底呢。”

“我那叫识时务者为俊杰。”周铭生抬头，下巴微抬，语气依旧嘴欠，“跟班主任硬刚，吃亏的还不是我？等我下次考得比季暖好，看谁还敢笑我。”

“就你？”季暖淡淡回怼，语气里的调侃藏都藏不住。

“你等着瞧！”

两人又开始低声拌嘴，喧闹声轻轻飘散开。陆星沉握着英语书的指尖，悄悄松了几分，目光看似依旧落在书页上，余光却忍不住，一次次飘向身旁笑得张扬的景梨。

阳光透过窗户，斜斜洒在四张课桌上，落在少年少女的发顶。

陆星沉的书页上，悄悄印下一缕光斑，藏着他隐晦而绵长的牵挂；景梨的笔转得越发轻快，眼底的戏谑里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心动；周铭生的草稿纸上，小人画了一张又一张，藏着他耍小聪明栽坑后的不甘与少年人的鲜活；季暖的课本，停在某一页久久未动，藏着她那份不慌不忙的从容与底气。

早读铃声渐渐消散，四人的嬉闹还在继续。那场荒唐的试卷风波，从来都不是一场单纯的闹剧，它像一根细细的线，把四个性子迥异的少年少女，悄悄系在一起，那些滚烫的心事，那些懵懂的试探，那些嘴硬的温柔，都在这个寻常的清晨，悄悄发酵，慢慢沉淀，变成了高二时光里，一段无人知晓的细碎回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