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铃声落下的前五分钟，班主任抱着一沓批改好的英语试卷走进教室，粉笔在黑板上敲出的声响沉得发闷：“高二这次英语单元测成绩出来了，念到名字上来拿卷，错题连夜订正，明天早自习我逐个检查。”
教室里的喧闹瞬间敛了大半，周铭生缩在座位上抠着桌沿，嘴里念念有词地复盘着自己蒙题的运气；齐冉嘴角的戏谑淡了些，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，却悄悄把搭在桌沿的手腕收了收，注意力暗戳戳黏在那句即将念出的分数上。
景梨依旧漫不经心地转着笔，狐狸眼半眯着扫过讲台，那张卷子她从头到尾闭着眼瞎勾，分数好坏于她而言，不过是班主任一句无关痛痒的斥责。
陆星沉坐在她身旁，神色未变半分，周身的清冷像一层无形的膜，隔绝了周遭所有的忐忑与焦灼。
“陆星沉，146.5。”
班主任的语气陡然添了赞许，话音落时，教室里飘起一阵低低的惊叹。陆星沉起身，几步走到讲台前，指尖淡淡扫过卷面鲜红的分数，没有得意，没有波澜，接过试卷转身落座，随手将卷子折起塞进桌洞。
“行啊陆星沉，还是这么遥遥领先。”景梨挑眉嗤笑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。
陆星沉抬眼，吐出两个字：“还好。”
景梨撇撇嘴收回目光，心里那点莫名的涩意转瞬即逝——他向来是这样，站在她望不见的高度，连半分驻足都不肯。
“景梨，47分。”
班主任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：“还是没用心，整张卷子蒙对的都比你认真做的多，今晚把卷子抄两遍，明天交给我。”
景梨满不在乎地起身，接过那张低分试卷，扫都没扫一眼就塞进帆布包，动作张扬又随性：“知道了。”
她落座时，还故意冲陆星沉抛了个拽拽的眼神，仿佛那47分不是耻辱，倒是她肆意妄为的底气。
分数陆续念出，周铭生的心越悬越高，记忆猛地拉回交卷前的最后十秒——
班主任拍着讲台催得急：“最后十秒，没交的赶紧交，超时算零分！”季暖正手忙脚乱地把试卷往文件夹里塞，周铭生立刻凑上去，嬉皮笑脸地伸手：“冰山脸，我帮你一起交，省得你跑一趟。”他心里打着小算盘，要是季暖的分数高，换过来能少挨顿骂，多挨顿夸，要是低了，就算再怎么低也比他高，反正稳赚不赔。
季暖抬眼瞥他，嘴角难得扯了扯，语气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刺：“算你终于干了回人事。”说着便把自己的试卷递了过去，低头继续收拾桌上的东西。
周铭生接过两张试卷，趁着班主任转身收其他同学试卷的间隙，飞快摸出改正带，对着季暖试卷上的名字栏一顿涂划，把“季暖”盖得严严实实，又在上面写了自己的名字；紧接着又把自己试卷上的“周铭生”涂掉，写上“季暖”，动作快得像做贼，写完还心虚地瞟了眼季暖，见她没注意，才把两张卷子叠好，一溜烟跑上讲台交了上去。
他心里还美滋滋的：季暖平时抱着书啃到那么晚，分数指定比我这蒙的强，这下能躲掉我妈的念叨了。
此刻分数念到他名下：“周铭生，35分。”
周铭生当场愣住，不敢置信地瞪着班主任——这分数比他自己蒙的还低？他刚要开口质疑，就见班主任又念道：“季暖，38分。”
季暖接过试卷时也是一愣，低头看着分数栏的38分，眼底闪过一丝诧异，随即把试卷塞进桌洞。
周铭生这才反应过来，自己偷梁换柱的操作，竟把两人的分数也换了个儿，而且他换来的居然是更低的35分！
所有试卷发完，班主任絮絮叨叨叮嘱完订正要求，目光忽然锁定周铭生，眉头猛地一蹙：“周铭生，你给我过来！”
周铭生心里咯噔一下，磨磨蹭蹭地挪到讲台前，头埋得低低的：“老师……”
“你自己看看这张卷子！”班主任把标着“周铭生”的35分试卷摔在讲台上，指着卷面气得手抖，“完形填空对着陌生单词瞎编释义，把‘他很会养花种草He has a green thumb.’译成‘他有一个绿色的大拇指’,把‘我流鼻涕了 I have a runny nose.’译成‘我有一个会跑的鼻子’。作文更是只写了三行简单句还全是语法错！还有这名字，改正带涂了一层又一层，你是连名字都能写错？”
全班同学瞬间爆发出压抑的哄笑声，有人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。周铭生盯着卷面上那些稚嫩又笨拙的答案，脸唰地红透了——他怎么也没想到，看着整日埋在书里的季暖，居然连基础的单词翻译都能错得这么离谱，简单句也写得漏洞百出！
他张了张嘴想解释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，总不能承认自己偷换试卷吧？只能低着头，支支吾吾：“我……我错了……”
“错了？”班主任冷笑一声，“错了就罚！这张卷子逐题订正二十遍，再写八百字检讨书，明天一早交给我，还要在全班念！”
“啊？”周铭生苦着脸，差点哭出来，“老师，二十遍太多了……”
“嫌多？那就三十遍！”班主任语气更冷，“站在这儿反省到放学！”
“别别别，二十遍就二十遍……”周铭生赶紧求饶，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——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，不仅分数更低，还惹来一顿骂和重罚！
班主任教训完他，才抱着教案摔门而去。
教室里的笑声彻底炸开，周铭生蔫蔫地挪回座位，刚坐下就被季暖冷冷地踹了一脚凳子，语气里满是嫌弃：“周铭生，你是不是有病？换我试卷干什么？”
“我哪知道你学了半天就这水平！”周铭生压低声音炸毛，眼底满是委屈，“我本来想占点便宜，结果倒好，我成了全班笑柄，还得写检讨订正版子！”
“谁让你换我卷子。”齐冉嬉笑着.“你就是脑子进水了，净干蠢事。”
两人的争执声飘进景梨耳朵里，她挑眉一笑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毒舌的调侃：“周铭生，你这波操作堪称年度最蠢，偷换试卷还换个低分加离谱答案，也是没谁了。”
“梨姐，你就别笑我了！”周铭生苦着脸，欲哭无泪，“我现在肠子都悔青了！”
景梨嗤笑一声，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身旁的陆星沉。他依旧双手插兜，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仿佛身边的闹剧都与他无关。可只有他自己清楚，交卷时周铭生鬼鬼祟祟改名字的小动作，他看得一清二楚，景梨嘴角那抹戏谑的笑，也落在了他眼里。
他只是不想管，也不敢管。怕自己一开口，就会打破这份荒唐的平静，怕那份藏了一年的执念，在她面前无所遁形。
夕阳透过窗户，洒进高二的教室里，落在四张试卷上。陆星沉的146.5是清冷的荣光，景梨的47是张扬的无所谓，周铭生的35是算计落空的代价，季暖的38是意外的分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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