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星沉冲过第二个发卡弯,深灰色跑车的引擎声碾过码头的沥青路,尾烟卷着尘土扫过护栏。他扫了眼后视镜,老鬼的红色跑车咬在身后半米处,车头的骷髅贴画在探照灯下晃得刺眼,夜隼的蓝色跑车被拉开两个车身,而那辆贴蓝星贴纸的白色23号,正从两辆挤在一起的跑车中间钻出来,轮胎擦着对方车身发出刺啦的锐响,瞬间追到第六。
铁丝网外的观众席彻底炸了。有人把矿泉水瓶捏得咔咔响,有人扒着铁丝网往前凑,还有人举着手机怼着赛道拍。季暖挤在最前排,胳膊被旁边的人撞得生疼,却顾不上揉,只是扯着嗓子喊:“辰星!超他!辰星!”
她身边的黄毛小子原本叼着烟嗤笑,见白色跑车这波操作,烟直接掉在地上,下意识地喊:“卧槽!这小子不要命了?”
旁边一个穿黑夹克的车手斜他一眼:“懂个屁,这叫走线精准,换你早撞护栏了。”
黄毛梗着脖子想反驳,却见白色跑车又猛打方向盘,借着弯道惯性超了辆黑色跑车,瞬间冲到第五。观众席的喊叫声更响了,有人开始扯着嗓子喊“辰星”,还有人举着张画了蓝星的硬纸板,在人群里晃得格外显眼。
“星沉,23号到第五了!”阿哲的声音从对讲机里钻出来,带着点急促的电流声,“老鬼刚才过弯打滑,那小子直接切内道超的,这反应速度,绝了!”
陆星沉没应声,指尖在方向盘上扣了扣,刚好抵着“艾梨”两个字。他脚下的油门又深了几分,深灰色跑车像道影子,贴着内道划过第三个发卡弯,轮胎擦着地面溅起的石子,打在集装箱上发出噼啪的响。
景梨攥着方向盘的手泛了白,白色跑车的引擎发出吃力的轰鸣,像头喘着粗气的小牛。她刚超了夜隼的蓝色跑车,车身还在微微晃动,手心的汗透过手套浸在方向盘上,滑腻腻的。但她没松油门,反而咬着牙踩得更狠,白色跑车往前一窜,又超了辆绿色跑车,追到第四。
“辰星!辰星追到第四了!”裁判的声音透过广播炸开,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激动,“本届凛冬杯最大的黑马!从第十二到第四,只用了三个弯道!”
季暖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,混着汗水淌在脸上,她却笑得咧开嘴,一边跳一边喊:“梨梨!你听见没?他们都在喊你!你最棒了!”
离赛道不远的裁判席上,几个工作人员也在交头接耳。一个戴眼镜的记录员指着屏幕上的回放,对旁边的裁判长说:“您看这23号的走线,虽然生涩,但每次超车都卡在最精准的时机,这天赋,少见啊。”
裁判长摸着下巴点头:“是块好料子,就是车太差了,换辆好车,说不定能跟7号掰掰手腕。”
陆星沉冲过积水路段时,车速几乎没减。阿哲改装的轮胎抓地力极强,车身稳稳地碾过水面,溅起的水花打在底盘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响。他扫了眼后视镜,那辆白色23号竟然也冲了过来,车身只滑了半分,就被景梨迅速反打方向盘稳住,轮胎碾过水面的声音,在一众跑车的轰鸣里,显得格外清脆。
陆星沉的眉峰挑了挑,心里暗道:这新手,有点东西。
“星沉,积水路段过的漂亮!”阿哲的声音带着兴奋,“老鬼被甩了半个车身,夜隼已经被拉开了!23号还在第四,这小子,是块硬骨头!前面就是直道了,冲!”
陆星沉深吸一口气,踩下油门,深灰色跑车像离弦的箭,冲上了直道。速度表的指针一路飙升,顶到了红区,引擎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。
景梨冲过积水路段时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白色跑车的刹车本就老旧,她死死攥着方向盘,车身滑出去一米多,她赶紧反打方向,脚下轻点油门,总算把车稳住。刚冲出去,就看到前面的深灰色跑车已经冲上直道,她咬着牙,把油门踩到底,白色跑车的引擎发出最后的怒吼,也冲上了直道。
直道上,四辆车的距离越来越近。陆星沉在前,老鬼第二,夜隼第三,景梨第四。引擎声交织在一起,震得耳膜发疼,码头上的观众全都站了起来,喊叫声几乎要盖过引擎的轰鸣。
景梨看着前面的夜隼,深吸一口气,在直道中段猛地打方向盘,从外道超了过去。夜隼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拼,猛地踩刹车,车身侧滑出去,差点撞上护栏,只能看着白色跑车的车尾越来越远。
“辰星超了夜隼!到第三了!”裁判的喊声再次响起。
观众席上的欢呼声掀翻了天,刚才那个黑夹克车手吹了声口哨:“这小子够狠,夜隼这下脸丢大了。”
老鬼看到景梨追上来,骂了句脏话,狠狠拍了下方向盘,脚下的油门踩得更狠了。红色跑车的引擎发出暴躁的怒吼,往前窜了窜。景梨却丝毫不怕,紧紧咬着老鬼的车尾,在最后一个弯道前,猛地打方向盘,从内道切了过去。
老鬼没料到她会在弯道超车,猛地踩刹车,车身失控滑了出去,狠狠撞在护栏上,发出巨大的闷响。红色跑车的车头瞬间变形,老鬼骂骂咧咧地推开车门,一脚踢在轮胎上,脸色铁青。
“老鬼撞护栏了!辰星到第二了!”裁判的声音带着点慌乱,又带着点激动。
季暖已经喊得嗓子哑了,却还在跳着喊:“梨梨!冲!超过7号!拿冠军!”
景梨的眼里闪着光,她看着前面的深灰色跑车,脚下的油门踩得更狠了。白色跑车的车头几乎要贴上深灰色的车尾,两辆车并排冲在直道上,引擎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。
码头上的观众全都屏住了呼吸,裁判席上的记录员攥紧了笔,眼镜都滑到了鼻尖,却忘了推。阿哲扒着铁丝网,手心全是汗,嘴里不停念叨:“星沉,顶住!星沉,顶住!”
离终点线还有一百米,五十米,三十米……
陆星沉猛地把油门踩到底,深灰色跑车的引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,车身往前一窜,率先冲过了终点线!
裁判的哨声尖锐地响起,紧接着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。观众席上的人全都跳了起来,有人把帽子扔向空中,有人互相拥抱,还有人冲着陆星沉的跑车大喊:“7号牛逼!”
陆星沉踩下刹车,车子缓缓停下。他推开车门,摘下头盔,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,浸湿了额前的碎发。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领奖台,那里铺着红色绒布,上面摆着那个精致的盒子,冰晶蓝王冠在探照灯下闪着耀眼的光。
景梨冲过终点线的瞬间,脚还死死踩着油门。直到白色跑车缓缓停下,她才松了手,摘下头盔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汗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在方向盘上,头发粘在脸上,露出一张满是疲惫却依旧倔强的脸。她看着不远处那辆深灰色的冠军车,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。
季暖跌跌撞撞地跑过来,手里拿着一瓶水,差点摔在地上,她扶着白色跑车的车门,喘着气说:“梨梨,第二名!你太牛了!你才练了两个月啊!”
旁边几个车手也围了过来,刚才的黑夹克车手拍了拍景梨的肩膀:“姑娘,不错啊,跟7号拼到最后一秒,下次换辆好车,肯定能赢他。”
景梨笑了笑,接过水拧开,却没喝,只是看着领奖台的方向,没说话。
陆星沉走到领奖台前,主持人递过话筒,他接过来说了句“谢谢”,就伸手拿起了那顶冰晶蓝王冠。指尖摩挲着哑光深灰的底座,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里一阵满足。
阿哲跑过来,兴奋地拍着他的背:“星沉,牛啊!老鬼和夜隼被你甩得没脾气!对了,那个23号呢?就是开白色跑车的辰星,想介绍你们认识。”
陆星沉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,到处都是欢呼的车手和观众,却看不到那辆白色跑车,也看不到那个代号辰星的车手。他摇了摇头:“没看到。”
“可惜了。”阿哲咂了咂嘴,“那小子是个高手,下次比赛指不定能成你劲敌。”
陆星沉没说话,把王冠递给阿哲:“收好了。”
而另一边,景梨已经拉着季暖钻进了集装箱的阴影里。她回头看了一眼领奖台上的陆星沉,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,然后就拉着季暖快步离开:“走,别被老师看到。”
季暖点头,跟着她走,嘴里还在念叨:“梨梨,你真的超厉害了,下次肯定能拿冠军……”
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码头的拐角,只留下那辆贴满蓝星贴纸的白色跑车,孤零零地停在赛道边,车尾的“星”字在阴影里,看不真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