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烬踩在碎玻璃上,发出咔嚓一声。火光从他掌心探出,照向岔路口的尽头。三米外的地上有拖拽痕迹,混着血和泥灰。他右臂的伤口又裂开了,血顺着指缝往下滴,砸在地上没声音。
他听见了呼救。
不是尖叫,也不是哭喊,是人咬着牙挤出来的声音。很轻,断断续续,但就在前面。他停下脚步,火光往前推了半尺。墙角有个人影,背靠着断裂的水泥柱,手里抓着什么东西,在动。
三头骨刺犬围着她转。一头在前低吼,两头在侧翼游走,动作协调得不像野兽。她没跑,也没倒下,只是不断往后缩,手里的金属细针一闪,扎进扑上来那头犬的眼角。那狗惨叫一声,退了半步。
萧烬站在原地没动。
他不是救人的命。这世道,活一个少一个,谁也顾不上谁。可这女人不一样。她不喊,不求,还能反击。她知道怎么打,也知道往哪打。
他迈步往前。
左手按住胸口的青铜镜,右手一抬,掌心火焰猛地炸开,化作一道弧形火浪横扫出去。正面那头骨刺犬刚抬头,就被火舌舔中脸,皮毛瞬间起火,翻滚着后退。另外两头反应极快,立刻分开,想要绕后包抄。
他没给机会。
右脚蹬地,整个人冲上前两步,手臂一甩,火焰压缩成鞭状抽出去。第三头犬正跃起,脊椎被火鞭抽中,咔的一声,骨头断了。它摔在地上,抽搐几下,不动了。
剩下两头想逃。
他眼神一冷,火势贴地蔓延,像蛇一样追上去,缠住它们的腿。火焰往上爬,烧穿皮肉,骨头开始发黑。两头犬哀嚎都没来得及,就倒在原地,化作焦炭。
四周安静了。
只有火苗燃烧的声音。
他收手,火焰缩回掌心,只留下一丝微光在指尖跳动。他站着没动,盯着那个靠墙的女人。三米距离,足够看清她的样子。
二十三岁左右,脸色苍白,嘴唇干裂。穿的是破损的医护服,袖子撕了一半,露出手臂上的淤青。她右手还捏着一根银针,指节发白,手在抖。但她没看自己,也没看他脸。
她在看他的肩。
他顺着她的视线低头。肩甲处嵌着一块赤红结晶,是上次焚杀狼群后凝结的烬火残余。此刻正微微发烫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他抬肩,把护甲露得更清楚一点,声音低:“你看什么?”
她回神,迅速低下头,开始翻急救包。动作利落,没有慌乱。嘴里说:“你在流血……我能处理。”
他没动。
右臂的血还在往下流,已经浸透了半边衣料。他知道这伤不能拖,但也知道不能轻易信人。末日三天,他见过太多假象。有人装虚弱骗你靠近,下一秒就引爆身上的炸弹;有人装受伤求救,其实是引你进陷阱。
她没再说话,只是从包里抽出一段绷带,放在膝盖上摊开。然后低头喘了口气,肩膀微微起伏。她体力快到极限了,但他能看出来——她还在撑。
就在这时,地上那头被烧死的骨刺犬突然抽搐一下。
脑袋一抬,一只完好的眼睛睁开,直勾勾盯着白瑶。它后腿发力,猛地弹起,朝她扑过去。
她反应不及,只能抬起手,把最后一根银针甩出去。针尖刺进它的眼球,它动作顿了一下,但没停,继续往前冲。
萧烬一步踏前。
指尖一点火苗射出,速度比念头还快。火团撞上那头犬的脑门,轰的一声炸开。头颅直接爆裂,黑液四溅,有几滴落在她脸上,她没擦。
她跪坐在地,大口喘气,抬头看向他。
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恐惧,也不是感激。是震惊,是探究,像是看到了不该存在的东西。她盯着他掌心残留的火光,声音很轻:“你的火……不一样。”
他皱眉。
她没躲,也没退,反而看着他说:“它烧的不只是肉体。”
他没回答。
火种在他掌心微微跳动,像是被这句话触动了什么。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出这种话。不是说“你会喷火”,也不是“你是异能者”,而是“它烧的不只是肉体”。
他知道她在说什么。
那些狼体内的阴冷东西,怨气也好,别的也罢,他的火确实能烧干净。但这事没人知道,连他自己都还没完全搞明白。
他看着她。
她脸色发白,手还在抖,但眼神没躲。她不怕他。甚至可以说,她现在最怕的不是死,而是错过什么。
他没说话,只是抬起右臂,让伤口露出来。血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流,滴在地面,晕开一小片暗红。
她看见了,立刻伸手去拿绷带。
“别碰。”他开口。
她停住。
他盯着她的眼睛:“你用什么消毒?”
她从急救包底层掏出一个小瓶,标签烧没了,但能看出是碘伏。她拧开盖,倒了一点在纱布上。然后举起手,示意他看:“只有这一块。如果你不信,我可以先处理我自己。”
她说完,低头看向自己左臂。那里有一道划伤,已经开始发炎。她把碘伏涂上去,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他看了两秒,点头。
她松了口气,慢慢爬过来,动作小心。她先用剪刀剪开他衣袖,露出整条右臂。伤口从肩膀一路裂到手肘,边缘发黑,明显是旧伤撕裂。她拿纱布压住出血点,手很稳。
“你之前受过这种伤?”她问。
“不止一次。”
“疼吗?”
“习惯了。”
她没再问,专心包扎。手指碰到他皮肤时,有轻微颤抖,但不是因为害怕,是体力不支。她一层层缠上绷带,最后打结,用力拉紧。
“好了。”她说。
他活动了下手臂,绷带贴合得刚好,不影响发力。他站起身,居高临下看着她。
“你叫什么?”
她仰头看他,嘴角动了动:“白瑶。”
他记住了。
这个名字不重要,重要的是她刚才说的话。还有她看烬火结晶的眼神。那种震动,不是装的。她认得这火,或者至少,认得它的本质。
他转身面向通道深处。
火光再次亮起,照亮前方十米。迷雾依旧厚重,空气潮湿,带着铁锈味。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不走?”他问。
她坐在原地没动,呼吸还是急促,但意识清醒。“我走不了那么快。你要是留我一个人在这,我不怪你。”
他停下。
三秒后,他回头:“等你能动了,跟上来。别掉太远。”
她没应声,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指尖还沾着黑血和药水。她慢慢握紧拳头,又松开。
远处,通道拐角的阴影里,有轻微的脚步声。
不是一只,是几个,很轻,移动了几步后忽然停下。接着是一阵窸窣声,像是有人在快速后退。
他听到了。
没有回头,也没有出声。只是把手里的火光压低了一寸。
白瑶抬起头,望向那片黑暗。
她的手指悄悄摸向急救包最底层,那里还藏着三根银针,针尾刻着细小编号。HD-07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