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烬站在通道深处，火光压得极低，照亮脚前三步。远处那阵窸窣声已经没了，但他没动。耳朵还在听，肌肉绷着，随时能出手。
他慢慢转过身，看向白瑶。
她还坐在地上，手撑着地面，指头沾着黑血和药水。脸色比刚才更白，呼吸短促，但眼睛是清醒的。她抬头看他，嘴唇动了下，没说话。
“还能动？”他问。
声音哑，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她点头：“能。”
他没应，只是把右臂抬了起来。伤口从肩膀裂到手肘，边缘发黑，血还在渗。这是旧伤撕开的，碰一下都疼得抽筋。
她咬牙站起来，脚步有点晃，但还是走到了他面前。
剪刀划开残破的衣料，她低头看着伤口，手伸进急救包。纱布拿出来，刚要贴上去，突然停住。
掌心一烫。
她低头。
皮肤底下泛起幽蓝的光，像是有东西在血管里烧起来。一朵细小的火焰莲花从她手心缓缓绽开，花瓣是流动的蓝焰，安静却不容忽视。
她愣住了。
这不是她主动用的能力。她根本不知道这火怎么来的。
她想缩手，可蓝焰自己动了。顺着她的手指流向萧烬的伤口，像水一样渗进去。
萧烬眉头猛地一拧。
不是痛，是热。一股滚烫的东西钻进皮肉，烧得里面发胀。他本能想甩开，手臂肌肉绷紧，几乎要发力。
但他没动。
他知道这火不对劲。不是攻击，也不是污染。它在清理什么。
“别停。”他低声道。
声音很轻，却像铁钉砸进地里。
她抬头看他，眼里全是惊疑。
他盯着她掌心的蓝焰，眼神没变，语气也没软：“继续。”
蓝焰稳定下来，开始往伤口深处流。焦黑的组织一块块脱落，露出底下粉红的新肉。血止住了，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合。三秒，五秒，十秒过去，整条右臂只剩一道淡痕，像是旧疤被重新激活后又愈合。
肩甲上的烬火结晶突然震了一下。
一丝赤红火丝从结晶里逸出，飘向空中，碰到蓝焰的瞬间，两条火线交织了一瞬。空气里浮现出蛛网状的火焰纹路，一闪即逝。
两人同时感觉到——有什么东西连了一下。
很短，像电流穿过骨头。
然后就没了。
萧烬低头看自己的手臂。伤口好了，动作恢复如初。他握了握拳，肌肉没有滞涩感。
他抬眼，盯着白瑶：“你是什么人？”
不是怀疑，是确认。
她站在那儿，额头冒汗，脸色发青，明显耗力太大。但她没躲问题。
“我叫白瑶。”她说，“末日前是急诊科实习医生。那天我在医院值夜班，迷雾来了，病人全变了。我逃出来的时候，听见脑子里‘嗡’的一声，然后就有了这个。”
她摊开手，蓝焰微弱闪了一下。
“我一直以为它只能加速愈合……但从没见过它会自己动。”
萧烬看着她的眼睛。
她没撒谎。
这种事没法编。而且她的眼神不对——不是怕他不信，而是怕自己也搞不懂。
他缓缓点头。
“你救了我两次。”他说。
第一次是银针逼退骨刺犬，第二次是现在。
他没说谢谢。
但他伸手，把肩甲上一块松动的烬火结晶掰了下来。这块结晶不大，只有指甲盖那么大，还在微微发烫。
他递过去。
“拿着。”他说，“有动静它会热。算个警报器。”
她愣住。
这是他自己的东西。是他力量的一部分。她看得出来，这火不简单。
她伸手接过。
晶体落在掌心，温热，像一块活的炭。
她握紧了。
“我会跟上。”她说。
他没再说话，转身背对她蹲下。外层作战服脱下来，反手扔给她。
“披上。”
她接住，布料还带着他的体温。她套上，衣服太大，袖子拖到手心，但她没调整，只是拉紧领口。
他掌心燃起一团微火，举在身侧，照亮周围。
火光不大，刚好够看清脚下。
通道还是原来的样子。碎玻璃、断水泥、墙角的血迹。空气潮湿，铁锈味混着腐臭。他们谁都没动，一个站着，一个坐着，都在等体力回来。
十分钟。
不多不少。
她靠着墙，慢慢滑坐下去，喘了口气。手指摸到那块烬火结晶，还在热。她没松手。
“我们接下来去哪？”她问。
他望着通道尽头。那里一片黑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找吃的，找水，找能用的东西。”他说。
她点头：“我能走。”
他没应。
只道：“跟紧我，别掉队。”
她嗯了一声。
火光在他掌心跳动，映在墙上，影子一晃一晃。
她看着那团火，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你的火……烧的不只是肉体对吧？”
他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没否认。
她低头，看着自己掌心残留的蓝焰痕迹：“我的也是。刚才烧进去的时候，我感觉……它在清什么东西。像是怨气，又像是别的。”
他站起身，高大的身影挡住部分光线。
“以后少用。”他说，“这种能力，暴露一次就可能引来一堆麻烦。”
她明白他的意思。
有能力的人，在这世道不是被抢就是被抓。
她点头：“我知道。”
他没再说什么，只是把手里的火压低了一寸，准备往前走。
就在这时，她忽然开口：
“你为什么让我跟着？”
他停下。
没回头。
“你有用。”他说。
三个字，干脆利落。
她嘴角动了动，没笑，但眼神变了。
他迈步往前，火光照亮前方一步。
她撑着墙站起来，握紧那块温热的结晶，抬脚跟上。
作战服太大，走路有点绊，但她没管。
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长，一前一后，慢慢向前移动。
通道深处，某处断裂的管道滴下一滴水。
啪。
落在地上，溅开。
她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前方，萧烬的火光也停住了。
她屏住呼吸。
他没回头，只是抬起一只手，示意她别动。
火光扫向左侧墙壁。
水泥裂缝中，有一点微弱的反光。
像是金属。
又像是……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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