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原的风刮得更狠了，带着铁锈和焦土的味道，吹在脸上像砂纸磨过。萧烬一脚踩进沟底，鞋底碾碎了一块半埋的金属残片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他没低头看，左掌燃起的烬火微微晃动，照亮前方三步内的路。白瑶紧跟在他侧后方，右手压着急救包带子，指节发白。周默喘着气走在最后，背包里的终端屏幕闪着微光，电量条只剩一格。
赤焰狐趴在萧烬肩头，毛团紧贴作战服，耳朵时不时抖一下。
“还有五公里。”周默抹了把脸上的灰，“按这速度，天亮前能到雷达塔。”
萧烬嗯了一声，脚步没停。右臂的灼痛还在，像有烧红的铁丝在血管里来回穿，每走一步都扯得整条胳膊发麻。他没提，也没减慢速度。队伍已经拖不起了。
白瑶忽然伸手碰了下他后背：“小赤怎么样？”
萧烬侧头看了眼肩上的毛团。赤焰狐抬起脑袋，三条火链收拢在尾端，轻轻点了点他的颈侧，算是回应。
“还能飞。”萧烬说。
“那就行。”白瑶松了口气，低声补了句，“我们都没退路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远处传来一声闷响，像是墙体倒塌。紧接着，地平线亮起一道火光，转瞬即逝，却被浓雾染成暗红色。几秒后，第二道、第三道接连炸开，连成一片断续的光带。
“高墙在炸。”周默抬头盯着那个方向，声音压低，“不是演习，是实打实的冲击。”
萧烬眯起眼。那道光带的位置，正是迷雾边境北段防线。他记得地图上标过，那里是第七边防哨所所在，也是通往地下能源核心的必经之路。
“走快点。”他说。
四人加快脚步，沿着沟壑边缘推进。地面越来越湿滑，黏着一层泛着油光的黑色液体，踩上去嗤嗤冒烟。赤焰狐突然竖起耳朵，尾巴一甩，一条火链弹出，精准插进前方两米处的泥地。火苗一舔，那滩黑液立刻沸腾蒸发，露出底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。
“异种爬过的路。”白瑶皱眉，“别碰它。”
周默绕开那片区域，从兜里摸出个U盘大小的探测器，扫了扫空气：“有毒性残留，腐蚀性强，估计是分泌物。”
“那就别停。”萧烬抬脚跨过裂缝，烬火往前一送，逼退一片飘来的灰雾。热浪扩散，周围温度骤升，游荡在远处的几只小型异种立刻缩回阴影，不敢靠近。
他们继续前行。越接近边境，异象越多。空中不时掠过巨大的黑影，翅膀展开足有七八米宽，滑过云层时发出刺耳的尖啸。地上则遍布坑洞和抓痕，有些墙面上还留着被利爪撕裂的痕迹，钢筋外露，像被巨兽啃过。
“这不是零散暴动。”周默盯着终端，“是集群行为，有组织的冲击。”
萧烬没说话。他知道区别。之前的追击战，敌人是冲着他来的，目标明确。而现在，整个边境都在燃烧，异种像是疯了一样往人类防线撞。
又走了两公里，一座倾斜的金属塔出现在视野中。塔身锈迹斑斑，顶部雷达早已断裂，只剩半截天线歪在一边。但它足够高，站在上面能看清三十里内的动静。
“上去。”萧烬下令。
赤焰狐率先跃起，三条火链交替喷射火焰，借力腾空而起，几个弹跳就登上了塔顶平台。它蹲在残破的围栏上，尾巴一甩，传回一段精神影像——画面剧烈晃动，但足够清晰：数十里外，黑压压的异种群正疯狂撞击高墙底部，有的用头撞，有的用爪刨，有的直接自爆躯体炸出缺口。守军火力稀疏，炮口闪烁的频率越来越慢，城墙已有数道裂缝向上蔓延。
“撑不住了。”白瑶看着那段影像，声音发紧。
“我们才几个人？”周默合上终端，语气有点干，“你、我、她，加一只狐狸，去救一整面墙？”
萧烬站在塔底，仰头望着那片火光。他没回答。
过了几秒，他转身看向三人：“谁还能打？”
白瑶立刻站直：“我能撑蓝焰护盾。”
“终端呢？”他问周默。
“还能用半小时，信号模块刚重启。”周默推了下眼镜，“定位、扫描、干扰都行，但没法远程控场。”
“小赤？”
赤焰狐从塔顶跃下，落在他肩头，尾巴轻轻拍了下他的脸颊。
“那就够了。”萧烬点头，“先上塔顶。”
四人爬上扭曲的钢架，登上平台。风更大了，吹得衣服猎猎作响。萧烬走到边缘，望向北方。那道高墙在夜色中像一道垂死的光带，炮火零星，防线摇摇欲坠。
就在这时，周默的终端突然震动起来。
“有信号。”他迅速调出频段，“军部应急广播，正在轮播求援信息。”
他按下播放键，断续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：
“……紧急通告……所有可用战力……支援北段防线……异种突破风险极高……重复，非演习……请求立即响应……”
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，接着又换了个频道，依旧是同样的内容，只是换了语调。
“多个中继站轮流发信。”周默快速操作，“主控中心可能已经失联，这是自动循环广播。”
“是真的？”白瑶问。
“信标来源是第七边防哨所。”周默调出坐标图，“银色容器的备用电源刚充上，我锁定了信号源，没伪造痕迹。”
萧烬沉默地看着那道即将崩塌的墙。
他知道军部不可信。那些人拿他当武器，抽血做实验，还想控制白瑶。但他也清楚，如果那堵墙倒了，迷雾会吞掉所有幸存者，包括他们自己。
“我们去哪？”白瑶轻声问。
“北段缺口。”萧烬终于开口，“先清一波，再谈条件。”
周默抬头看了他一眼：“你变了。”
“没变。”萧烬摇头，“只是现在，退不了。”
白瑶没再说什么，默默检查急救包。里面只剩下半支蓝焰针剂。她拔出针管，直接扎进萧烬右臂静脉。冰凉的液体注入，灼痛感稍稍缓解，烬火的颜色稳定了些。
“谢了。”萧烬活动了下手腕。
周默把剩下的战术地图导入便携屏，圈出一条隐蔽路线：“从东侧崩裂带切入，那里有坍塌掩体，适合藏身。但五百米内全是异种活动区，得潜行。”
“小赤开路。”萧烬说。
赤焰狐跳下他肩膀，尾巴一甩，三条火链探出，在前方五十米处交替标记安全路径。它动作轻巧，像一团移动的火星，在黑暗中划出微弱的轨迹。
四人跟上，沿沟壑下行。地面湿滑，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味。远处，异种的嘶吼越来越密集，夹杂着墙体崩裂的轰响。
又前进了三百米，他们抵达一处坍塌的混凝土掩体后。萧烬挥手示意停下。他蹲在碎石堆后，掌心缓缓燃起一团暗红火焰。
火光升起的瞬间，附近游荡的异种立刻后退，不敢靠近。
“还好使。”他低声说。
白瑶靠在他左侧，手中凝聚起微弱的蓝焰，随时准备支援。周默蹲在右侧，终端屏幕亮着残缺的地图，手指悬在按钮上方，等待指令。
赤焰狐蜷回他肩头，毛发微颤，三条火链收拢待发。
萧烬望着五百米外的城墙缺口。那里，异种如潮水般涌来，守军的炮火几乎熄灭。墙体裂缝已蔓延至顶端，随时可能彻底崩塌。
他握紧拳头，烬火在掌心跳动。
等它们撞墙那一刻，我们再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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