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破窗灌进来,吹动了萧烬衣角上的灰烬。他没动,只是掌心那团火还烧着,温温地亮在手心。赤焰狐跳上肩头,耳朵抖了抖,鼻尖抽动两下,像是闻到了什么不一样的气味。
“雾里有铁锈味。”它用尾巴扫了扫萧烬脖子,“还有……水泥墙。”
白瑶站在门口,蓝焰在指尖收拢又散开。“不是迷雾核心区了。”她说,“空气干净了些。”
周默合上终端,揉了揉太阳穴。“信号恢复三格。”他指着屏幕一角跳出来的图标,“城邦防护罩边缘,我们进缓冲区了。”
秦锋把狙击枪背好,机械臂发出轻微的液压声。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天快黑了。”
他们沿着倾斜的钢架往外走,脚下的废墟渐渐被平整的混凝土取代。远处一道高墙横贯地平线,泛着冷白色的金属光泽,探照灯扫过天空,像守夜人的眼睛。墙头有巡逻队影子闪过,枪管反着光。
城邦入口前排着几支小队,都是刚从外围撤回来的幸存者。守卫穿着制式防弹服,手持能量检测仪挨个查验身份卡。轮到萧烬这一组时,检测仪扫过周默的终端,突然发出短促警报。
“无编号人员?”守卫皱眉,抬手拦住去路,“没有注册ID不能进。”
“我们有军团推荐信。”周默打开加密界面,调出电子文件递过去,“四人作战单元,SS级以上战力认证,由东部战区第三军团直接签发。”
守卫接过平板看了半天,眼神狐疑。“这种文件也能伪造。你说是军团来的,谁知道是不是黑日冒充的?”
萧烬往前一步,右臂缓缓抬起。火焰状疤痕开始发烫,肩甲上的烬火结晶微微震颤,一股热浪扑面而来。守卫后退半步,检测仪数值瞬间飙红。
“SSS级……”他咽了口唾沫,“你就是那个在雷达站单杀异种指挥官的?”
“信现在能看了?”萧烬声音不高。
守卫立刻点头,飞快在系统里操作几下,确认信息无误后马上换上笑脸:“误会误会!请稍等,我通知管理者接待。”
不到十分钟,一辆小型电瓶车驶来,车上下来个穿灰色制服的男人,胸前挂着“城邦安置办”的铭牌。他五十岁左右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拿着电子台账本。
“我是李主任。”他笑着伸出手,“欢迎你们入驻第七高墙城邦。”
没人跟他握手。
李主任也不尴尬,翻开台账看了看。“按标准流程,你们应该分配集体宿舍,在D区三层,六人间,带基础水电供应。”
“不要。”萧烬直接说。
“我们是一个作战单元。”周默补充,“需要独立空间执行战术协同与防御部署。”
李主任眉头一皱。“独栋别墅资源紧张,优先给军部高层和科研团队……”
“我们有特批条例。”周默点开终端,调出一份文件,“《高危异能者驻防补偿办法》第二条:三人以上SS级组合,可申请专属居所。”
李主任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嘴角抽了抽。“这文件……还真有效。”
“再加上一点实战证明。”秦锋忽然上前一步,机械臂展开半截,内置武器槽弹出一节炮管,又迅速收回。
白瑶也抬起手,掌心蓝焰一闪而过,照亮她平静的脸。
李主任深吸一口气,低头在台账上划了几笔。“行吧。郊区有一栋三层旧别墅,原属退役军官,空置半年了。电路不通,自己修。签个责任书,损坏自负。”
“可以。”萧烬说。
电瓶车一路往西,穿过灯火稀疏的生活区,进入一片低矮住宅带。路边杂草丛生,墙体斑驳,显然很久没人打理。车子在一栋灰白色小楼前停下。
“到了。”李主任下车,递过一把电子钥匙,“门禁已激活,能源配额每周三百单位,超用自费。祝你们住得习惯。”
他转身就走,车灯很快消失在拐角。
房子不算新,但结构完整。前院有个小花园,荒废多年,野花乱长。赤焰狐第一个冲进去,鼻子贴地狂嗅一圈,突然炸毛,尾巴分成三条火链横在身前。
“怎么了?”白瑶跟出来。
“蝴蝶。”赤焰狐喉咙里咕噜一声,“会飞的小东西……像毒蛾。”
“不是敌人。”白瑶蹲下,掌心释放一团温和蓝焰,轻轻放在它鼻尖,“看,它不会攻击你。”
一只黄翅蝴蝶正好飞过,停在赤焰狐耳朵上。它浑身僵住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片刻后,它猛地跃起追上去,在花丛间蹦跳翻滚,撞倒两株蒲公英,扬起一阵绒毛。最后它累趴了,蜷成毛球晒太阳,嘴里还叼着片花瓣。
白瑶笑了,起身走向屋内。
一楼客厅积着薄灰,家具蒙着防尘布。她推开朝南的房间,阳光洒进来,照亮满地碎纸和空药盒。她挽起袖子,把急救包放在桌上,开始清点药品。碘伏、绷带、止血粉、镇痛剂……一一归类。又从背包里取出几个玻璃瓶,装的是前几天炼好的净化药剂。
她在门框上方挂了一块符布——林晚晴教的方法,用藤蔓纤维编织,浸过蓝焰灰,能轻微驱散邪染气息。做完这些,她退后两步看了看,点点头,像是满意了。
周默已经架好了基站。六块屏幕摆在二楼一间房里,组成环形监控阵列。外接电源嗡嗡运转,摄像头画面逐个跳出:前门、后院、屋顶、街道拐角……全是静止的日常景象。
他调试频率,接入城邦公共信号网,又加装了热源扫描模块。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圈,覆盖别墅周围二百米范围。“一旦有能量体靠近,自动报警。”他转着笔说,“还能识别异种波动模式。”
秦锋在二楼另一侧整理武器库。他拆开狙击枪,一块块擦拭零件,检查膛线磨损情况。弹药分类放进保险柜,备用电池插进充电槽。接着测试机械臂联动系统——只要有人闯入警戒区,墙体感应器就会触发警报,他的义眼能瞬间锁定目标。
一切安静下来时,天边泛起橙红。
萧烬上了三楼阳台。栏杆有些锈蚀,他用手压了压,结实。远处迷雾依旧厚重,像一层永远不会散的云盖在大地上。他望着那片灰白,掌心燃起一小团暗红火焰。
火苗不高,却烧得稳。他借着火光看风向,观察湿度对火焰形态的影响。烬火在他血脉里轻轻共鸣,不是预警,也不是躁动,更像是一种……等待。
他知道三天后会发生什么。
他也知道,这座城邦撑不了太久。
楼下传来赤焰狐的轻叫,接着是白瑶的笑声。他们在院子里说话,声音不大,带着点难得的松快。周默抱怨基站耗电太快,秦锋低声回应了一句什么。
萧烬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里有泥土味,有药香,有金属冷却后的气息。
还有家的味道。
他熄灭火焰,转身回屋,顺手锁上了阳台门。
屋里很安静。楼梯口传来脚步声,是白瑶上来收拾东西。她经过走廊时看了眼主卧门牌,犹豫了一下,继续往前走。
周默还在调系统,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哒哒响。秦锋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,关上保险柜门。
赤焰狐在楼下草坪上翻了个身,露出肚皮晒月亮。
萧烬站在客厅中央,看了看这个暂时属于他们的屋子。墙上有一道裂缝,他记下了位置,回头要让周默装个微型探测器。沙发还能坐,电视坏了,无所谓。厨房水龙头试了试,出水正常。
他走到玄关,把半块青铜护心镜挂在挂钩上,“烬”字朝外。
然后他脱下外套,搭在椅背上。
坐了下来。
窗外,夜色渐浓。远处高墙的探照灯来回扫射,像某种巨大的生物在呼吸。近处,院子里的草叶轻轻晃动,露珠滑落。
屋里,六块屏幕持续运转,数据流无声滚动。
谁也没说话。
但他们都知道,这不是结束。
这只是风暴前,最短的一段安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