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还亮着,仪器的蓝光在墙上投下淡淡的影子。萧烬的手还搭在白瑶手腕上,掌心残留着刚才能量交汇时的温热。他没松开,也没说话,只是缓缓收回手,站直了身子。
“能再试一次。”他说。
白瑶点头,指尖的蓝焰已经熄灭,但她的呼吸还有点沉。昨晚的试验耗得不轻,脑子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发涩。她没提累,只低头看了眼实验台上的药瓶——里面还剩半管未封存的净化剂,标签是周默刚打的:“低温烬燃·初代样本”。
“先停。”周默合上终端,声音比平时低,“同步率51%,维持时间8秒,数据不错,但你们俩现在状态都不适合继续压榨。”
秦锋从储藏室走出来,机械臂发出轻微的嗡鸣,主控芯片刚重启完自检。“武器库清完了。”他把一串弹夹放在桌上,“高爆弹头有七枚受过低语污染,外壳发灰,我隔离了。”
“我来处理。”白瑶立刻起身,走到桌边。她没戴手套,直接用指尖凝聚一丝蓝焰,轻轻扫过弹壳表面。那层灰雾般的残留像是遇到阳光的霜雪,眨眼就没了。
“干净了。”她说。
周默盯着检测仪,确认数值归零后才松口气。“行,这部分能用了。”
萧烬走到墙边的战术沙盘前。那是他们用废铁板和水泥块拼出来的简易模型,标着城邦周边五公里内的地形:塌楼、断桥、地下管道口,还有迷雾最浓的西北区——那里像个黑洞,雷达扫进去三秒就失联。
“目标:雾域深处。”萧烬开口,声音不高,但屋里没人再动,“我们要找到源头,不是为了送死,是为了以后不用再被人堵在墙里等死。”
周默推了推眼镜,终端亮起。“我已经推演了十二条路线,最优的是‘短穿路径’,从废弃污水处理厂切入,沿地下管网向西北推进两公里,避开主尸群活动区。但有个问题——”他放大地图一角,“这片区域信号全盲,连赤焰狐的定位器也只能维持三十秒连接。”
“那就带够燃料和照明。”萧烬说,“我们不是去观光,是探路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白瑶把最后一瓶应急药剂装进背包,拉紧封口,“医疗支援不能缺位。”
秦锋没说话,只是转身回储藏室,拎出一个银灰色的武器箱。箱子落地时发出闷响,他蹲下开始重新封装弹药,动作利落。那双手曾在战场上拆过十七把狙击枪,现在装几枚改装炸弹也不算事。
“你呢?”萧烬看向周默。
“我去不了前线。”周默苦笑,“我这身板跑十米就得喘,但我可以远程监控,实时更新路线。而且……”他摸了摸耳朵里的微型接收器,“赤焰狐耳内的定位器是我亲手装的,离线模式下也能传回原始数据流,它走到哪儿,我就跟到哪儿。”
萧烬点头,目光落在肩头的赤焰狐身上。小家伙正眯着眼打盹,尾巴懒洋洋地晃着,但耳朵尖时不时抖一下,像是在捕捉空气里的某种频率。
“那就定了。”萧烬拍板,“四人行动组,周默留守据点指挥,实时调度。路线按最短穿透路径走,双备用方案由周默途中推送。任务目标:侦查雾域核心区地形、采集环境样本、标记潜在威胁点,不主动交战。”
“明白。”三人齐声应下。
接下来是分工。
秦锋负责火力配置。他把整备好的弹药分门别类锁进防震箱,高爆、穿甲、燃烧弹各占一格,最后加装了一枚特制的“烬火引信弹”——那是用萧烬焚烧异种后的残灰做的引信,理论上能短暂驱散低语污染区。
白瑶则调配药剂。她把净化剂分成三份,一份留据点,两份随队携带。又配了两支镇定剂,专门应对精神侵蚀后的神经震荡。她还在背包外缝了个透明袋,插进一支刚画好的符文笔——那是用蓝焰在钛合金片上刻的驱邪纹,紧急时能当短刃用。
周默忙着调试设备。他把终端切换至离线模式,加载预设的推演程序,又将赤焰狐耳内定位器的数据接口接到备用电源上,确保断网后仍能追踪十二小时。“我要在地图上补一块盲区。”他说,“之前赤焰狐探过一次,传回一段模糊影像,显示地下有金属反光,可能是旧时代设施。”
他调出画面,投影在墙上。一片漆黑中,隐约能看到扭曲的管道结构,中央似乎有个圆形凹陷,像一口井。
“就叫它‘井区’吧。”萧烬盯着图,“我们的终点。”
准备进行到一半,赤焰狐突然跳下萧烬肩膀,一路小跑冲向沙盘。它没停,直接跃上去,在主路线的终点位置——也就是“井区”上方——重重踩了三下,留下清晰的爪印。
屋里瞬间安静。
“它干嘛?”秦锋皱眉,机械臂微微抬起。
“别紧张。”白瑶轻声说,“它不是警戒状态。”
周默迅速调取数据。“奇怪……爪印位置的能量波动读数异常,比周围高出0.7个单位。这不是随机踩的,是标记。”
“动物本能?”萧烬走近沙盘,盯着那三枚爪印。赤焰狐跳回他肩上,用鼻尖蹭了蹭他脖子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“或许它感知到了什么。”白瑶说,“维度感知能力一直在进化。”
“那就当它是参与计划了。”萧烬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但在他这张常年冷硬的脸上,已经是难得的轻松。
“看来小狐狸也想一起去。”
话音落下,屋里的气氛变了。
之前的凝重还在,但多了股劲儿。像是绷紧的弓弦终于找到了方向,不再乱颤。
秦锋合上武器箱,咔哒一声锁死。他站起身,检查了怀表时间——六点十七分,天快亮了。
“装备齐了。”他说。
白瑶把背包背上肩,顺手揉了下太阳穴。脑袋还是有点胀,但她没说。
周默保存了最终路线图,摘下眼镜擦了擦,靠在椅背上轻吁一口气。“我能做的都做了,剩下的看你们。”
萧烬站在沙盘前,右手轻轻抚过肩头赤焰狐的背毛。小家伙蜷成一团,三条尾巴轻轻摆动,额前晶石微光闪烁,进入了伴随警戒态。
他的目光落在地图深处,那个被爪印标记的“井区”。
没有豪言壮语,没有煽情动员。但他们都知道,这一趟必须去。
雾在那里,源头在那里,答案也在那里。
而他们,不再是被动防守的残兵。
是探路的人。
是点火的人。
萧烬抬起手,掌心缓缓浮现出一点赤红火星。它静静燃烧,不炸不散,像是在等待某个时刻的彻底引爆。
门外风声渐起,吹得窗框轻响。
屋里灯火通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