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尘还在缓缓沉降,石室里的光没变。那层橙黄的光从金属门缝里透出来,照在三人脚边,像一层薄灰落定。萧烬掌心的火已经收了,壁画上的火焰也静止下来,可他还能感觉到右臂的灼热,像是有根线从肩头结晶一直扯进骨头里。
白瑶站在原地没动,指尖还留着刚才被弹开的刺痛。她低头看了眼手指,又抬头看向萧烬的背影。他没回头,也没说话,只是慢慢蹲下身,开始翻检机械守卫炸碎后的残骸。
金属板扭曲成团,电线裸露,断裂的齿轮散了一地。这些机器是自动防御系统的一部分,核心回路已经被毁,但结构还没完全冷却。萧烬伸手去扒一块变形的护甲板,刚一碰,肩头的烬火结晶突然“嗡”地一震,一股尖锐的烫感顺着神经直冲脑门。
他猛地缩手。
“怎么了?”白瑶问。
“不对劲。”萧烬皱眉,“这残骸……排斥烬火。”
他说着,试着再靠近一点。这次连皮肤都开始发烫,像是有股无形的力量在推他。他索性退后半步,盯着那堆废铁。
白瑶走上前,蹲在他旁边。她没碰金属,而是闭上眼,掌心朝下悬在残骸上方。蓝焰莲花在她手心微微亮起,不是爆发,而是一种缓慢的、脉动般的光晕。她呼吸放轻,像是在听什么。
几秒后,她睁开眼:“深处有个东西……不是金属,也不是能量核心。它有微弱的生命残留波动,很淡,但存在。”
萧烬盯着她:“你能确定位置?”
“大概。”她指向一堆压在一起的装甲片,“下面。”
萧烬点头,但没再动手。他知道靠他是不行了,烬火和这残骸之间有种说不清的对抗,越靠近越难受。他侧头看向一直趴在角落的赤焰狐。
“小红。”
赤焰狐耳朵一抖,尾巴甩了甩,慢悠悠走过来,鼻子抽动两下,眼神忽然变得专注。它没等指令,直接趴下身子,把脑袋往缝隙里探。那地方窄得连人手都伸不进,可它的身体像是能随意压缩,三两下就钻了进去。
爪子刮过金属发出刺啦声,接着是一阵窸窣。几秒钟后,它退出来,嘴里叼着一块巴掌大的玉盘残片。颜色偏青,边缘不规则,像是被硬生生掰断的。表面刻着细密纹路,中心有个凹槽,形状像火焰。
萧烬伸手接过。
就在他指尖触到玉盘的瞬间,肩头的烬火结晶突然安静了。那种排斥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共鸣,像是钥匙插进了锁眼。
他低头看玉盘,指腹擦过表面。那些纹路不是装饰,是字。他看不懂,但能感觉到它们在“说话”——不是声音,而是一种信息流,直接撞进脑子里。
“你看得懂吗?”白瑶轻声问。
萧烬摇头:“不认得字,但我明白意思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“上面说……迷雾不是灾难。它是筛选。”
白瑶呼吸一滞。
“远古维度清洗,留下能活下来的。我们以为的末日,其实是考试。活不下去的,本来就不该活。”
他说得很慢,像是每一个字都要从记忆深处抠出来。白瑶没打断,只是看着他,掌心的蓝焰微微跳动,映在她瞳孔里,像星点浮动。
赤焰狐蹲在一旁,额间晶石忽明忽暗。它突然站起身,前爪抬起,毫不犹豫地拍向玉盘中心的凹槽。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。
玉盘猛地一震,整块石头像是活了过来。凹槽里泛起微光,迅速扩散至整个表面。紧接着,一道立体光影从玉盘上浮起,在空中展开成一张地图。
线条由光构成,复杂却清晰。中央是一片模糊的区域,被标记为“源点”。周围辐射出数十条路径,有些已经断裂,有些仍在闪烁。最引人注目的是其中一个光点,正不断跳动,像是在召唤。
地图下方,一行古字缓缓浮现:
“迷雾源自远古维度清洗,火种计划为人类最后希望。”
光停了,图也静止。
石室里只剩下三人呼吸声。
萧烬盯着那行字,一遍遍默念。远古维度清洗……火种计划……这两个词像锤子一样砸在他脑子里。他想起壁画上那个举火的人影,想起自己每一次濒死时烬火燃烧记忆将他拉回的画面。
原来不是巧合。
不是他强,是他被选中了。从一开始,这火就在等他醒来。
“所以……”白瑶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我们不是幸存者。我们是……被留下的。”
萧烬没回答。他握紧玉盘,指节发白。烬火结晶贴在肩头,不再发烫,也不再跳动,像是完成了某种交接。
他低头看着玉盘,看着那行字,看着空中尚未消散的地图投影。良久,他缓缓吐出一句话:
“原来迷雾不是灾难……是筛选。”
语气平静,没有愤怒,也没有震惊。像是终于看清了一道走了很久的路,尽头是什么,他现在知道了。
白瑶站在他侧后方两步远的地方,双手垂在身侧,掌心还残留着蓝焰的余温。她没再说话,也没上前。她知道这一刻不属于她,也不属于任何人。这是萧烬必须独自面对的东西。
赤焰狐蹲坐在玉盘旁的地面上,前爪收回,尾巴一圈圈缠住后腿。额间晶石仍泛着微光,像是刚刚做完一件本能驱使的事,现在正等待反应。
石室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。
地图的光点还在闪,源点的位置依旧模糊。玉盘躺在萧烬手里,温度适中,纹路清晰。空气中没有能量波动,没有警报响起,也没有下一步提示。
什么都没发生。
可一切都变了。
萧烬站着没动,目光落在空中的投影上,仿佛要看穿那片迷雾深处的真相。他的影子被光拉长,投在黑曜岩墙上,与壁画上那个举火的身影重叠了一瞬。
赤焰狐忽然耳朵一动,转头看向玉盘旁边的一块紫色能量块。那东西一直嵌在地面裂缝里,之前被残骸遮住,现在才露出一角。它没动,只是盯着,尾巴尖轻轻颤了一下。
萧烬没察觉。
白瑶也没注意。
他们还站在原地,一个握着玉盘,一个望着背影,谁都没有移动。
烬火结晶安静贴附在肩头,像睡着了。
壁画上的火,不再跳动。
投影的光点,仍在闪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