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幽藤跪在凌霄殿上，身体因为极度的情绪而微微颤抖，但脊背却挺得笔直，不肯弯下一分。
夜幽藤听到了天帝对火神沉颜卿的疼爱与愧疚，那字字句句，都像一把把锋利的冰锥，狠狠地扎在夜幽藤的心上。
凭什么？
夜幽藤死死地咬住下唇，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，才终于忍不住，从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。
就因为夜幽藤出身灵族，就因为夜幽藤无依无靠，所以夜幽藤的付出、夜幽藤的苦楚、夜幽藤的梦想，就可以被轻易地抹去和牺牲吗？
夜幽藤想到那九极冰川，那个被冰雪覆盖了八百年的苦寒之地。夜幽藤本可以像其他灵族一样，在自己的族群里过着平静的生活，但夜幽藤为了那虚无缥缈的“上神之位”，夜幽藤为了能有机会报答恩情，得到九转还魂丹，夜幽藤自愿放弃了所有。
八百年的孤寂，八百年的苦修，夜幽藤忍受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寒冷与寂寞，将每一分仙力都用来加固那封印，守护那三界中至阴至邪的“渊”。夜幽藤以为，只要再坚持一百年，只要夜幽藤能顺利飞升，夜幽藤就能获得足够的力量，去为阿娘续命，去回馈救夜幽藤一命的苍生主。
可这一切，都被那个“游手好闲”的火神，一棒子打得粉碎。
夜幽藤至今仍记得那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，和夜幽藤当时绝望的嘶吼。
沉焰卿的“无心之失”，毁掉的不是一座冰山，不是几根铁链，而是夜幽藤全部的希望。
后来，为了捉拿那个从“渊”中逃出的罪仙，夜幽藤几乎赔上了自己的灵根。那撕裂神魂般的剧痛，夜幽藤没有喊过一声苦。因为夜幽藤认为，那是夜幽藤的责任，是我为了三界安定必须付出的代价。
再后来，夜幽藤因为灵根受损，法力大减，被发配下凡，去执行那“棒打鸳鸯”的可笑任务。夜幽藤成了别人故事里最讨厌的那个角色，受尽白眼和唾骂。
夜幽藤自问，我这一生，从未做过一件伤天害理之事，虞红玫勤勤恳恳，夜幽藤安分守己，我付出的，远比那些生来就站在云端的神祇要多得多。
可结果呢？
天帝会因为火神历劫失败而震怒，会因为沉焰卿受伤而心痛。可夜幽藤呢？夜幽藤一路走来所遭受的所有委屈和不公，谁又曾为夜幽藤掉过一滴眼泪？
巨大的委屈和不甘，让夜幽藤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。我仰起头，放任泪水从眼眶中决堤而出。
那不是弱者的哭泣，而是一种惊天地、泣鬼神的悲鸣。
夜幽藤的哭声里，包含着八百年的孤苦，包含着被毁掉的希望，包含着对命运不公的质问，更包含着对一个永远无法抵达的“上神之位”的祭奠。
凌霄殿的琉璃瓦在夜幽藤的哭声中微微震颤，仿佛连这座冷漠的宫殿，都感受到了夜幽藤灵魂深处爆发出的、足以撼动天地的悲怆。
夜幽藤的哭声渐渐停歇，不是因为情绪平复，而是因为夜幽藤已经流干了最后一滴眼泪。
天帝的目光终于从火神身上移开，落在了夜幽藤这个“无关紧要”的小仙身上。天帝的眼神里没有心疼，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、类似于“终于安静了”的疲惫。
“夜幽藤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和与威严，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撼动天地的哭泣，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。
“你的委屈，朕已知晓。”
一句话，八个字，轻描淡写地概括了夜幽藤八百年的艰辛与方才的悲鸣。
“灵根被毁，下界历劫，确实委屈了你。”
夜幽藤低着头，没有回应。这不是安抚，这是居高临下的施舍。
“这样吧，”天帝顿了顿，像是在思考一个最不费事的安置方案，“你暂且去书亦阁，看管藏书，修身养性。”
书亦阁？看管藏书？
夜幽藤猛地抬起头，不可置信地看着天帝。那不是一个神职，那只是一个闲职，一个打发闲杂人等的地方。
天帝看着夜幽藤，似乎对我的反应早有预料。他继续道：“你从前学的那些，终究是些三脚猫的功夫，上不了台面。”
一瞬间，夜幽藤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。夜幽藤的灵族秘法，夜幽藤苦修八百年的功法，在他口中，竟成了“三脚猫的功夫”？他知不知道，那是多少灵族子弟梦寐以求都学不到的传承？
“即便朕为你举行了封神大典，给你上神之位，你也只是空有虚名，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。”
天的话语，像一把钝刀，一点点地将夜幽藤最后一点自尊也剜去。
原来，夜幽藤视作毕生追求的“上神之位”，在他们眼里，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册封的“虚名”，而夜幽藤的实力，从一开始就没有被认可。
“去书亦阁好好学学，修身养性。顺便……”天帝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，“也去照顾照顾火神殿下。等他恢复，你的封神大典，再另做商议。”
最后这句话，彻底击垮了夜幽藤所有的幻想。
“另做商议”，意味着无限期拖延。
而“照顾火神殿下”，则是一个最残酷的讽刺。它意味着，夜幽藤非但得不到任何补偿，反而要亲自去侍奉那个毁掉夜幽藤一切的“罪魁祸首”，用夜幽藤的“赎罪”，来换取他们对我“上神之位”的“施舍”。
夜幽藤缓缓地、几乎是僵硬地叩首。
“谢……天帝……恩典。”
夜幽藤没有再争辩，没有再多说一个字。因为夜幽藤知道，在这个天庭，夜幽藤的委屈，夜幽藤的不甘，虞红玫的愤怒，都微不足道。
天帝看着夜幽藤没有再提出异议，满意地点了点头，便挥手让我退下。
夜幽藤站起身，转身离开。在走出凌霄殿大门的那一刻，夜幽藤回头看了一眼。
夜幽藤看见天帝已经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沉颜卿身上，天帝脸上的表情，是方才对夜幽藤时从未有过的慈爱与关切。
夜幽藤转回头，挺直了腰背，一步一步，坚定地走向那个被“打发”的命运。
只是这一次，夜幽藤的眼中，不再有委屈的泪水，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、名为“不甘”的火焰。
夜幽藤宛若行尸走肉，不知不觉走到了紫粼宫，夜幽藤觉得头晕眼花，身体轻如鸿毛，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扑倒在紫粼宫的地上，夜幽藤疲惫的闭上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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