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皇钟,三界最坚固的牢笼,如今成了北冥焱的坟墓。
它悬浮在天界最荒凉的“寂灭海”上空,周身布满繁复的封印神纹,散发出镇压一切的威压。钟内,没有时间,没有声音,没有光。只有无边无际的、令人窒息的孤寂。
北冥焱蜷缩在角落,他曾经引以为傲的七情圣火早已熄灭,神躯布满裂痕,眼神空洞。他脑海中最后的画面,是曾雪莲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,和天帝忘尘宣判他命运时的冷漠。他的所有战功,所有荣耀,都被一纸诏书抹去,成了天界人人唾弃的“罪仙”。他甚至不知道过去了多久,或许是一瞬,或许是万年。他只知道,他输了,输给了万屠生的阴谋,更输给了天帝的猜忌。
第二节:寒冰之下的“守护”
九级玄冰箱,曾雪莲的“宫殿”。
这里与东皇钟的死寂不同,这里充满了绝对的“静”与“冷”。曾雪莲独自盘坐其中,周身缭绕着万载不化的玄冰之气。她的职责,是“看管雪”,实则是天帝安插在北冥焱身边,最锋利也最隐秘的一双眼睛。
她不需要做任何事,只需要在这里“存在”,就足以让任何想营救北冥焱的势力忌惮。她遵守着自己“眼见为实”的准则,她确实亲眼看见北冥焱杀了人。所以,她没有一丝愧疚。对她而言,执行天帝的命令,维持秩序,就是唯一的“真实”。
与这两处死地截然相反的是忘川河底。
万屠生浸泡在忘川的黑水之中,任由那些不甘的怨魂撕咬自己的“新身体”。他不在乎痛苦,这具融合了神魔之躯的肉体,比曾经的神躯更让他感到强大和自由。
他的计划,完美地实现了。他不仅报复了忘尘,更重要的是,他亲手瓦解了天界最核心的战力。北冥焱被囚,曾雪莲被放逐为“狱卒”,整个天界,再无人能威胁到他。他甚至在想象,当忘尘意识到真相却无人可用时,脸上会是何种表情。
他发出低沉的笑声,搅动着一河水流。他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,却没注意到,一张针对他的新棋局,已经悄然铺开。
北冥焱的“沉沦”,并非结束,而是一个漫长积蓄的开始。
在东皇钟内,时间失去意义。最初,他只是麻木地承受着孤寂。但渐渐地,他开始回忆。他回忆起在圣山跟随师尊修行的日子,回忆起与万屠生、曾雪莲并肩作战的时光,也回忆起自己亲手杀死的那位同袍的笑脸。
痛苦,像一把锉刀,日复一日地磨砺着他的神魂。他体内的邪能并未消失,而是在与他神魂的对抗中,形成了一种微妙而危险的平衡。那股曾让他失心疯的力量,如今反而成了他冲破牢笼的“钥匙”。
他开始尝试沟通那股力量。不是控制,而是融合。他不再抗拒它带来的狂躁与毁灭欲,而是将这股力量,与他心中对“不公”的愤怒、对“真相”的渴望,融为一体。
终于,在一个谁也没有注意的时刻,东皇钟所在的寂灭海上空,突然爆发出一声无声的巨响。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,以东皇钟为中心,横扫而出。
曾雪莲在九级玄冰箱中猛地睁开眼,她感觉到了。那是一种源自本源的、熟悉的悸动。
东皇钟剧烈震颤起来。
钟面上,那些由天帝亲设的封印神纹,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微的裂痕。裂痕中,不再是金光,而是漆黑如墨的火焰。
北冥焱缓缓站起身,他的头发无风自动,周身缭绕着扭曲的黑炎。他抬头,空洞的双眼中,第一次有了光。那是一团混合着复仇与不屈的火焰。
他举起拳头,不再是曾经的赤红,而是纯粹的黑暗。
“开!”
没有惊天动地的呐喊,只有从神魂深处爆发出的、最决绝的意志。
“轰隆!”
仿佛金属被撕裂的声音响彻寂灭海。东皇钟,这件曾镇压无数大妖魔神的至宝,在北冥焱的全力一击下,从内部被生生轰开一道巨大的缺口。碎片四溅,化为流光,消散在虚空中。
一个披着黑炎的身影,从钟内走出,每一步,都仿佛踏在天道的规则之上。
北冥焱的目标很明确:复仇。他要找万屠生,也要找那个高坐天庭、不分青红皂白的天帝。
但他第一个遇到的,是曾雪莲。
当九级玄冰箱在东皇钟碎裂的冲击波中被撼动时,曾雪莲就知道,该来的终究来了。她没有退缩,她从“冰箱”中走出,拦在了北冥焱的必经之路上。
“北冥焱,你终究还是……”她的话没有说完。
北冥焱只是看了她一眼。那不是昔日同门的眼神,而是一种俯瞰蝼蚁的冰冷。他没有辩解,也懒得动手。他只是随手一挥,一道被邪能扭曲的火焰,便冲向曾雪莲。
曾雪莲立刻催动全部神力,凝结出最坚固的玄冰之盾。
然而,这一次,她的“眼见为实”失效了。她低估了与东皇钟同归于尽后,北冥焱的力量。那已经不是仙力,而是足以毁灭规则的“魔神之力”。
冰盾瞬间破碎。黑炎缠绕上了她的神躯。
“你……不……会……得……逞……”
曾雪莲最后的话,消散在黑炎中。她的神魂,连同她那永远清冷的面庞,一同在寂灭海的虚空中,彻底陨落。
北冥焱没有回头。他冲出东皇钟,是为了复仇,不是为了一个早已将他定罪的“狱卒”。
而他不知道的是,曾雪莲陨落时,一缕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、带着冰蓝色光点的魂魄,悄然挣脱了黑炎的焚烧,无声无息地飘向了忘川的方向。
万屠生的棋局,最致命的一步棋,不是东皇钟的碎裂,也不是曾雪莲的死亡。
而是这缕即将落入忘川的、承载着“真相”的魂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