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界的喧嚣,仿佛在一瞬间离夜幽藤远去。
她跪在焦黑的云层上,怀中抱着的是已经奄奄一息的祁淮煜。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,神躯被万屠生的邪火烧得焦黑,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。他为凡人而死,正如当年她于凡尘烈火中将他救出那般。
在祁淮煜身边,散落着一堆晶莹的碎玉。那是他本命神器“天河镜”的碎片,这面曾映照九天星河的宝镜,最终为守护凡间苍生,挡在了火龙之前,被硬生生烧成了齑粉。
夜幽藤颤抖着手,想为他疗伤,可掌心刚触碰到他的身体,就被那灼人的高温逼退。她只能无助地将他抱得更紧,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,继而变成压抑不住的恸哭。
“祁淮煜……你醒醒……你醒醒啊!”
她泣不成声,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祁淮煜毫无生气的脸上。
突然,怀中的人剧烈地抽搐了一下,几缕几乎透明的残魂,从他破碎的神魂中飘散而出。
夜幽藤的哭声戛然而止。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几缕即将消散的魂魄,仿佛被最毒的蛇咬了一口。
“不……不行!”
夜幽藤跪在一片焦土之上,怀里紧紧抱着祁淮煜已经冰凉的身体。他的身体正在消散,化作点点蓝色的水光,一点一点回归天地。一同死去的,还有夜幽藤的心。
她没有哭出声,只是无声地流泪,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祁淮煜的脸上,却再也不能让他醒来。她手中,是那枚象征着他们约定的同心玉,如今已碎得七零八落,只剩几块稍大的残片,硌得她掌心发疼,刺得她心脏千疮百孔。
“不,不,不,我不要,我不接受,我不接受,你回来,我求求你了,你快回来……”夜幽藤心痛的无到无法呼吸,干涩的喉咙涌出一股铁锈味,鲜血喷涌而出,染红大地,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,夜幽藤用沾满血的手背胡乱的擦拭,血染红了她的眼睛。
夜幽藤跪在废墟中将破碎的玉拾起,一块一块地拼凑。
“这块是你,这一块也是你,这一块还是你……”夜幽藤狼狈不堪,眼泪鼻涕糊了满脸。但夜幽藤不在乎,夜幽藤拼命的拾取同心玉的碎片,努力的拼凑出自己的爱人。
“淮煜……淮煜……”她一遍遍地唤着他的名字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仿佛要将这两个字刻进自己的神魂里。
祁淮煜完全消散,星光点点落入废墟中,好似被埋葬在土里,夜幽藤心痛的说不出话,像个绝望的哑巴,发出沙哑难听的,“啊”,十根手指头狠狠的扣进废墟中,指缝中沾着泥土,指尖布满划痕,扣的血肉模糊。
就在这时,她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、熟悉的波动,从夜幽藤身体中逸出。那不是随波逐流的元力,而是一缕完整的魂魄气息,虽然微弱,但确实存在。
夜幽藤猛地抬起头,眼中的悲伤瞬间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希冀所取代。她不顾一切地伸出手,将体内刚刚融合的火神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入祁淮煜的体内,用最轻柔的方式,将那几缕即将消散的魂魄,强行拘了出来,封入自己的“七巧玲珑心”中。
“还有希望……还有希望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沉焰卿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身边,看着这疯狂而心碎一幕,他张了张嘴,却什么也没说。
夜幽藤抬起头,用那双燃烧着七色火焰的眼睛看向他,眼中的决然让沉焰卿都为之心惊。
“陛下。”她第一次用如此平静的声音称呼他,“我要救他。”
沉焰卿沉默片刻,他知道,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。
“祁淮煜的魂魄已散,即便你寻回,也未必能重聚。”
“那我也要试试。”夜幽藤的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,“哪怕踏遍三界,哪怕……逆天而行。”
夜幽藤的动作很轻,像是捧着最易碎的珍宝。但她的双眼,却在这一瞬间,彻底红了。那不是兔子般的红,而是浸透了血,恨意滔天的赤红。
夜幽藤想起了祁淮煜最后的眼神。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倨傲和不耐,只有一种决绝的平静,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歉意。
祁淮煜是为了偿还夜幽藤的救命之恩。
祁淮煜做到了,也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。
“万屠生……”
“轰!”
一声低沉的爆响,从夜幽藤体内传出。她周身缭绕的赤金火焰,毫无预兆地变成了刺目的黑色。那不是沉稳的暗金,而是充满毁灭与疯狂的邪火。
“万屠生,我要杀了你!!!”
夜幽藤已经感觉不到疼,或者说,内心的痛楚早已盖过了一切。她只觉得体内有一股力量正在失控,那股力量充满了暴虐和毁灭的欲望,正疯狂地撕扯着她的经脉,啃噬着她的理智。
夜幽藤想起了祁淮煜临死前的画面。他被邪火吞没,发出凄厉的惨叫,最后在她怀中化为焦炭。
那画面在她脑海中不断重播,每一次都像一把刀,狠狠扎进她的心脏。
“啊——!”
夜幽藤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。她身上,一缕缕粘稠的黑气不受控制地向外冒出来,与她体内的神火交织、碰撞。她正被万屠生的邪火侵蚀,正走在堕落成魔的边缘。
夜幽藤没有抗拒。夜幽藤甚至觉得,这股力量很好。
夜幽藤需要它,去复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