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界染血的祥云之上,所有的喧嚣、嘶吼与神光,都仿佛隔了一整个世界。夜幽藤的世界,缩小到了一个焦黑的、了无生气的怀抱。
她跪在冰冷的云层上,紧紧抱着祁淮煜残破的神躯。他烧得面目全非,每一寸焦黑的皮肤下都透着死气,唯有依稀的轮廓,才能分辨出这曾是那位倨傲的水神。在他身旁,是天河镜的碎片,那些晶莹的玉片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死灰,每一片都倒映着她那双血红的眼。
起初是无声的颤抖,她的肩头耸动,一滴清泪无声滑落,砸在祁淮煜的脸上,瞬间被高温蒸发。接着,那压抑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,变成撕心裂肺的恸哭。她像一个失去了所有玩具的孩子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却换不回怀中人一丝一毫的回应。
突然,怀中那具残躯最后抽搐了一下。几缕几乎透明的、带着水蓝色微光的残魂,如轻烟般从他破碎的眉心飘散而出。
哭声戛然而止。夜幽藤的双眸死死盯着那几缕即将消散于天地间的魂魄,呼吸瞬间停滞。
“不……不许走!”
她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,几乎是扑了上去。她伸出手,掌心神力疯狂涌动,化作一道道细密的金色丝线,将那几缕残魂层层缠绕,硬生生拖回,然后小心翼翼地封入一枚温润的玉符之中。
她的动作轻柔至极,仿佛那是世上最脆弱的珍宝。可她的眼睛,却在这一瞬间,彻底红得如同要滴下血来。那里面不再有泪,只有刻骨铭心的恨,浓稠得化不开。
她想起了他最后的眼神。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鄙夷,只有一种解脱的平静,和一丝来不及说出口的“抱歉”。他是为了偿还她当年在凡间烈火中的那次援手。
他用命,还清了债。却将更重的债,留给了她。
“万……屠……生……”
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,每个字都带着冰封千里的杀意。
“轰!”
一声沉闷的爆响,从她体内深处传来。那缕由北冥焱传承而来的、温润平和的赤金神火,在这一刻彻底失控,被她滔天的恨意与悲痛所引动,瞬间转变为一片熊熊燃烧的漆黑业火。
她感觉不到灼烧的疼痛,因为内心的痛苦早已将她淹没。她只觉得体内有一头被囚禁了万年的凶兽,此刻终于挣脱了枷锁,正咆哮着撕扯她的每一寸血肉与神魂。
祁淮煜被邪火烧成焦炭的画面,在她脑海中疯狂闪回,一遍,又一遍。
“啊——!”
她再也无法忍受,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啸。她身上,一缕缕粘稠如墨的黑气,不受控制地从毛孔中喷涌而出,与那漆黑的业火交织、缠绕,发出“噼啪”的爆响。
她正被万屠生的力量侵蚀,正从一个仙人,堕落成一个只知杀戮的魔。但她不在乎。她甚至伸出手,主动去拥抱那股毁灭的力量。
她需要这力量,去复仇。
她的指尖,轻轻拂过祁淮煜早已冰冷的面颊,声音轻得如同情人的耳语,却寒如冰窟。
“你安心的走。他的命,我来取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