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博文返校那天，阳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，在课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他穿着整齐的校服，脸色已恢复红润，只是当目光无意间扫过同桌左奇函时，会极快地移开，像是怕被什么烫到。往日里两人会一起讨论习题、分享零食的默契，此刻却被一层看不见的隔膜裹住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，格外清晰。
左奇函察觉到了这份刻意的回避。他发现杨博文不再主动和他讨论数学卷上的压轴题，甚至在课间有人问起“那天天台怎么回事”“有人哭的很惨”时，杨博文会立刻低下头，用课本挡住半张脸，含糊地说“没什么，就是发烧了”。那副模样，和天台之上那个崩溃又倔强的少年判若两人，反倒让左奇函心里有些发堵——明明那天他们靠着彼此的体温熬过了恐惧，如今却像隔着一道墙。
课间操时间，左奇函故意磨蹭到最后，等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。他拿起杨博文桌上的错题本，翻到有红笔批注的那一页，语气随意地说：“这道几何题，你上次说的辅助线思路其实挺对的，就是最后一步算错了。”见杨博文只“嗯”了一声，手指却紧紧攥着笔杆，他顿了顿，还是开口了：“博文，你是不是还在想天台的事？”
杨博文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，他抬起头，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：“没有，我早就忘了。”
“忘了？”左奇函笑了，却不是平时那种爽朗的笑，反而带着点无奈，“忘了你哭得满脸鼻涕？忘了我差点追不上你？忘了你攥着我衣服，指甲都快掐进我肉里？”他一步步逼近，语气里没有责备，只有一种坦诚的直白，“博文，我不是外人，你不用在我面前装得那么坚强。那天你怕针，哭也好、闹也好，我都看到了，也没觉得你哪里不好。”
杨博文的嘴唇动了动，却说不出话。他确实没忘——忘不了高烧时的眩晕，忘不了逃跑时的狼狈，更忘不了左奇函抱着他时，胸腔里沉稳的心跳。可他从小就被教育要“像个男子汉”，要“不轻易示弱”，那天在天台上的失态，让他觉得自己打破了某种准则，所以只能用沉默去掩盖那份尴尬。
“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？”左奇函坐回自己的座位，侧过身看着他，“不是你怕针，而是你现在躲着我。”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杨博文的胳膊，力度很轻，却带着安抚的意味，“那天在天台，你靠在我怀里，我才知道你其实很轻，比我想象中轻多了。我那时候就想，以后要是你再不舒服，我还能再抱着你一次，让你别那么怕。”
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，砸开了杨博文心里的那层隔膜。他抬起头，对上左奇函认真的眼睛，突然发现对方眼里没有嘲笑，只有坦诚的关切。原来他一直害怕的“被看轻”，从始至终都是自己给自己设的枷锁，而左奇函从未这样想过。
“我……”杨博文的声音有些沙哑，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鞋尖，慢慢说，“我只是觉得，我那样哭，很丢人。”
“丢人？”左奇函挑眉，语气轻松了些，“你发烧烧到38度还敢跟我跑，这叫丢人？你攥着我不放，这叫丢人？博文，你是不是搞错了重点？”他拍了拍杨博文的肩膀，“真正的丢人，是明明不舒服却硬撑着，把自己烧坏了。那天你要是不跟我去医务室，现在说不定还在家里躺着呢。”
阳光透过窗户，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。杨博文沉默了一会儿，突然抬起头，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笑：“那……那天谢谢你追着我跑，也谢谢你……抱着我。”
左奇函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出了声，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：“这就对了嘛！以后再不舒服，别想着跑，直接跟我说，我带你去医务室，要是你再跑，我还追着你满校园跑！”语气里带着熟悉的调侃，却没了之前的紧张。
杨博文也笑了，这次的笑比之前自然了许多。他拿起笔，指着错题本上的题目：“那现在，我们继续讨论这道几何题吧？我上次确实算错了，你看看这个辅助线，是不是这样画会更简单？”
左奇函凑过去，指着图纸上的线条，开始认真讲解。笔尖在纸上划动，阳光落在两人的肩头，之前的沉默与尴尬，终于被这份坦诚打破。杨博文看着左奇函专注的侧脸，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——原来有些事不必藏在心里，坦诚地说出来，反而会让彼此更亲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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