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能光看。父亲说过,呼吸法是根本。我放下杂记,拿起那本讲基础呼吸法的。上面画着一些简单的人体线条图,标注着气息流动的路径。文字解释很晦涩,什么“集中心神,感知气息如水流”,“让力量随呼吸节奏灌注四肢”,“不是蛮力,是引导和爆发”。我盘腿坐下,试着按照上面的描述调整呼吸。深深地吸进去,慢慢地吐出来,注意力集中在腹部,感觉气息的起伏。
试了几次,没什么特别的感觉。就是普通的深呼吸。也许是我不得要领,也许是需要长时间的练习。我有点烦躁,但又强迫自己静下心来,继续尝试。呼吸,一呼一吸,一呼一吸……屋子里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声,逐渐变得平稳绵长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外面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我猛地睁开眼睛,呼吸瞬间屏住。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刀柄。声音是从……道场方向传来的?还是屋顶?我竖起耳朵听,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。屋子里死寂一片,刚才那声轻响之后再无动静。是我的错觉?还是风吹动了哪块松动的木板?
我保持跪坐的姿势,一动不动,眼睛盯着纸拉门的方向。油灯的光把我的影子投在门上,一个僵直的轮廓。时间一点点过去,每一秒都拉得很长。没有任何异样。也许真是我听错了,或者是什么小动物弄出的动静。
但我没敢放松。父亲说过,鬼可能还会来。它们记仇,或者被什么吸引。我慢慢站起身,尽量不发出声音,左手轻轻端起油灯,右手按着刀柄,一步一步挪到门边。耳朵贴在门缝上听,外面只有寂静。
我轻轻拉开一条门缝。走廊里黑漆漆的,月光从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,在地上投下青白的一块。什么都没有。我端着灯,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,每一步都踩得很轻。先检查了道场,门关着,里面空无一人,父亲的刀架静静立在那里。又检查了其他几个房间,都是空的,积着灰。
最后来到玄关。大门紧闭,门闩插得好好的。我侧耳在门上听了听,只有夜晚的风声,呜呜的,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或许真是我多心了。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松,我端着灯往回走。油灯的光在走廊的墙壁上晃动,照亮斑驳的墙纸和褪色的挂画。走过父亲房间门口时,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。门虚掩着,里面黑洞洞的。
我推开门,用油灯照了照。还是我离开时的样子,矮桌,散开的书,那个小包袱。一切如常。我走进去,把油灯放回桌上,自己也重新坐下。刚才那一番紧张的查看,让我后背出了一层薄汗,现在被屋子里的凉气一激,有点冷。
我拿起呼吸法的书,想继续看,但有点看不进去了。脑子里总是回想刚才那声“咔哒”,还有古籍上那些关于鬼的描述。它们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?从阴影里?从地下?还是大摇大摆地破门而入?
我摇了摇头,想把那些恐怖的想象甩出去。害怕没有用。父亲训练了我十四年,不是让我在这里自己吓自己的。我重新调整呼吸,试着集中精神。这一次,我不再去想那些文字描述,而是回忆父亲训练我时,他自己的呼吸方式。我记得他挥刀的时候,气息很悠长,动作却迅猛无比,好像身体里藏着另一股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