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闭上眼睛,模仿那种感觉。吸气,想象力量从腹部升起,沿着脊椎往上,灌注到手臂。呼气,想象力量缓缓沉淀。很模糊,很抽象,但反复几次之后,好像……身体真的热了一点,不是外面暖和,是从里面透出来的一点点温热感,很微弱,但确实存在。
我心中一动,继续尝试。呼吸的节奏渐渐稳定下来,一呼一吸之间,那股微弱的热流似乎在缓慢地循环。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,感觉握着刀柄的手,好像也更有力了一些。
就这么练习着,时间慢慢流逝。油灯又添了一次油。窗外的天色,似乎有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变化,深沉的墨黑里,透出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藏青。天快亮了。
我停下呼吸练习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身体有些疲惫,但精神却比之前清醒不少。我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清冷的空气涌进来,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。东边的天际,那丝藏青色更明显了一点。远处的山峦轮廓,在朦胧的晨光中逐渐显现。
新的一天要开始了。父亲离开后的第一天。
我关上窗,回到桌边。没有睡意。我把看过的书简单整理了一下,把那个小包袱放在手边最容易拿到的地方。然后我拿起短刀,走到道场。
道场里光线更暗,只有从高窗透进来的一点熹微晨光。我拔出短刀,深紫色的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中几乎不反光,像一段凝固的夜色。我握紧刀柄,摆出父亲教过的基础架势。没有对手,我只是对着空气,一遍一遍地练习最基础的劈、刺、格挡动作。动作很慢,但很认真,努力去体会刚才呼吸练习时那种身体内部微微发热的感觉,试着将那种感觉融入到每一次挥动之中。
汗水慢慢渗出来,额头上,后背上。道场里响起我脚步移动的沙沙声,和刀锋划破空气的微弱鸣响。我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板上,随着我的动作变幻着形状。
天光渐渐大亮,道场里也越来越清楚。我能看见地板上的木纹,墙壁上挂着的、写着“心”字的卷轴,还有刀架上父亲留下的那把长刀。我停下来,喘着气,用袖子擦了擦汗。身体很累,但心里却踏实了一些。
至少,我在做点什么。不是枯坐着等待,也不是一味地恐惧。
我收起短刀,走回房间。简单洗漱了一下,从包袱里掰了一小块干粮,就着冷水吃了。干粮很硬,没什么味道,但吃下去之后,胃里确实感觉实在了不少。
接下来的日子,大概就会是这样了吧。等待,警戒,练习,阅读。循环往复,直到父亲回来,或者……那个“如果”发生。
我走到玄关,拉开了大门。晨光涌进来,有些刺眼。屋外的世界清晰起来,竹林,石阶,远处的小路,都笼罩在一片淡金色的晨曦里。空气清新冷冽。
我站在门口,看着父亲昨夜离开的方向。小路蜿蜒,消失在竹林深处。
然后,我关上门,插好门闩,转身走回屋里。晨光被挡在门外,屋子里重新回到那种熟悉的、略带昏暗的静谧之中。油灯已经灭了,只有天窗投下的一束光柱,斜斜地落在道场的地板上,光柱里能看到无数细微的尘埃在缓缓浮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