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卷着残雪,扑在寝殿的窗棂上,沙沙作响。
蝶骨恋立在窗边,指尖还沾着一点窗台上的冷霜。他望着檐下那道早已消失的身影,眼底的平静像是被风吹皱的潭水,荡开一点极淡的涟漪,转瞬又归于沉寂。
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,带着点散漫的笑意,不似弟子那般拘谨。蝶骨恋不必回头,也知道来的人是谁。
整个林逍宗,敢这般不经通传,便踏入他寝殿的,唯有掌门刃枫。
“你在干什么啊……”
刃枫的声音带着点慵懒的调子,人已经走到了他身后。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,蝶骨恋微微侧目,便见刃枫弯着腰,伸手探过来,指尖轻轻落在他的脖颈上。
指尖带着一点暖意,摩挲着颈侧细腻的肌肤,动作轻缓,却带着不容躲闪的亲昵。
蝶骨恋没躲,也没动,只是垂着眼,声音依旧清淡:“何事?”
“确认。”刃枫的指尖停在他颈侧的脉搏上,轻轻点了点,像是在感受那平稳的跳动。
蝶骨恋眉峰微蹙:“?”
“好的,是本人。”刃枫直起身,脸上漾开一抹明朗的笑,眉眼弯弯的,带着点狡黠的意味,“这还是你第一次面对我呢。”
蝶骨恋这才转过身。
刃枫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掌门常服,墨发松松地披在肩头,没束玉冠,少了几分掌门的威严,多了几分随性的散漫。他比蝶骨恋矮了些许,抬眼望过来时,眼底的笑意晃得人眼花。
蝶骨恋没接话,只是转身走回案边,拿起那碗早已凉透的汤羹。
“验残送来的?”刃枫跟在他身后,目光落在碗底的莲子上,笑得意味深长,“你这徒儿,倒是有心。”
“宗门之事,掌门不必费心。”蝶骨恋将空碗放回食盒里,声音淡得没什么起伏。
刃枫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疏离,自顾自地走到软榻边坐下,随手拿起榻边的一卷古籍,翻了两页,又丢开了。“宗门大比在即,那小子的剑意,倒是精进不少。”他说着,忽然话锋一转,“只是,心有滞碍。”
蝶骨恋收拾食盒的手顿了顿,没应声。
刃枫抬眼看向他,目光里带着点探究,又带着点了然:“你也是。”
蝶骨恋抬眸,对上他的视线。两人目光相触,一个平静无波,一个笑意吟吟,像是隔着一层朦胧的雪雾,看不真切。
殿内静了片刻,只有窗外的风雪声,沙沙地响。
刃枫忽然笑了笑,没再继续这个话题。他站起身,走到蝶骨恋面前,忽然弯下腰,毫无预兆地,躺了下去。
蝶骨恋猝不及防,只觉得腿上一沉。
刃枫竟直接枕在了他的腿上,月白色的衣袍铺展开,沾着一点雪沫的发梢蹭过他的手背,带着一点微凉的痒意。
“掌门自重。”蝶骨恋的声音沉了几分,伸手想去推他。
“别动。”刃枫却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腕,指尖温热,力道却不容拒绝,“忙了一天,累得很。”
他闭着眼,长长的睫毛垂下来,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语气里带着点撒娇似的倦意,竟没了半分掌门的架子。
蝶骨恋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人,刃枫的眉眼舒展着,平日里的狡黠和散漫都敛了去,只剩下一派安然。呼吸轻浅,拂过他的衣袍,带着一点温热的气息。
窗外的雪,越下越急了。
灯花跳跃着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斑驳的墙壁上,像一幅安静的水墨画。
蝶骨恋的指尖,缓缓收了回来。
他没再说话,也没再动。只是垂着眼,望着膝头的人,眼底的平静里,慢慢漾开一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。
不知过了多久,膝头的人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。
刃枫竟睡着了。
蝶骨恋微微侧耳,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,又抬眼望向窗外。雪光映着夜色,一片苍茫。檐角的铜铃,被风吹得叮当作响,清脆的声响,在寂静的夜里,传得很远。
他的指尖,轻轻动了动。
终究,还是没有推开膝头的人。
夜风裹着雪沫,从半开的窗子里钻进来,带着刺骨的凉。蝶骨恋微微倾身,伸手,将那扇窗,轻轻合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