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
令仪刚回府,就听见院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啕声,哭天抢地的,活似天塌下来一般。不用猜,定是大母又在葛氏的撺掇下,撒泼打滚地生出些幺蛾子来。这阵仗,十有八九是为了董舅爷那桩贪污军械款的事儿,逼着阿父出面救人呢。
她本不欲理会,余光却无意间瞥见了二层廊下的一抹纤细身影。木栏杆旁,少商正蹲在那里,饶有兴致地往下瞧着热闹。
“阿父不愧是大母的亲儿子,这戏演得,跟真的似的。”少商的声音带着点戏谑的笑意,听得人忍俊不禁。
“是啊,”一道清浅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,悄没声息的,带着几分揶揄,“咱们嫋嫋也不愧是阿父的亲女儿。”
少商吓得一激灵。她猛地回头,就看见阿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。
她刚想张口辩解两句,余光却冷不丁瞥见了了阿母。她正不偏不倚地朝着这边看过来,眼神里辨不出情绪,却莫名带着一股让人不敢造次的威压。
少商反应快的很。立刻摆出一副弱柳扶风的娇怯模样,蹙着眉,捂着心口,活脱脱一个病中西施。她甚至还不忘对着令仪投去一个“懂我”的眼神,这才一步三晃、袅袅婷婷地挪回了自己的屋子。
令仪望着少商那故作孱弱的背影,无奈地摇了摇头,唇角却忍不住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——这丫头,鬼主意倒是多得很。
她敛了敛神色,缓步走下台阶,款步来到萧元漪身侧,“阿母莫怪,我瞧着嫋嫋脸色不大好,许是夜里受了凉,正想着扶她回屋歇着,倒叫阿母见笑了。”
萧元漪眸光微动,半晌才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语气里听不出喜怒,“既身子不适,便让她好生歇着。”
萧元漪哪里不知道令仪这是在替少商打圆场,不过是看破不说破,顺着台阶就下了。
令仪心中暗暗松了口气,忙应了声“是”。引着萧元漪往正厅去,不着痕迹地岔开了话题,“对了阿母,我让厨房炖了银耳羹,清甜润喉,阿母正好解解乏。”
说着,她又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正事,“还有董舅爷那桩事,不知阿母可有想到什么稳妥办法?虽说这事棘手,可我这些年也学了些处理庶务的法子,若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,阿母尽管吩咐便是。”
萧元漪眸色沉了沉,“你大母被撺掇得昏了头,竟想让你阿父去趟这浑水,简直是糊涂。这军械之事关乎边防安危,岂是能轻易徇私的?”
“阿父素来清明,定不会应允。只是大母那边撒泼打滚的,怕是难以应付,不如……”她凑近两步,“不如先寻个由头,将葛氏叔母、董氏舅娘支开,没了她们在大母耳边日夜煽风点火,这事办起来,倒也能容易些。”
萧元漪闻言,眸中闪过一丝赞许,“你倒有几分章法主意。也罢,这事我自有安排,你不必插手。”她顿了顿,又道,“嫋嫋那边……你多看着些,别让她跟着掺和这些腌臜事,免得惹祸上身。”
令仪颔首应下,“女儿省得。”
两人说着话,已踏入正厅。堂前的哭嚎声不知何时歇了,只余下大母断断续续的抽噎,葛氏正站在一旁,低眉顺眼地劝着,瞧着倒有几分贤良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