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日，乔迁新居。
令仪刚将自己的物什归置妥当，便听得少商院中传来一阵丁零当啷的响动。
她莞尔，已然了然。定是嫋嫋无疑了，方才她还兴致勃勃念叨着要做一架秋千椅，这会子定是耐不住性子，撸起袖子，摆弄起木匠活计了。
可转念一想，阿父阿母的院落，可不也在隔壁么？这般大的动静，怕是要扰了长辈的清净。
念及此，她便不再耽搁，出了门。
果不其然，令仪刚行至游廊，便瞧见萧元漪的身影，显然是来了有一会儿了。
锤凿声不知何时停了，少商正垂着脑袋，手足无措地站在一堆木料旁。萧元漪看着她这副模样，眉头微蹙，“女红、诗书、礼仪三门功课，你可曾好好学？当日是怎么答应我和你阿姊的？”
“你若将这些心思，多分些在读书习字上，我也不必这般日日为你忧心。说到底，还是这书读得不够多，才这般沉不下心来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道，“我已经吩咐了你阿姊，让她寻些合适的典籍书卷送来。从明日起，每日卯时起，你便在院中温书，不得有误。”
“阿母，女儿如今还未识得几个字，这般仓促就学那些深奥的典籍，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太早了些？”
“不早。”萧元漪断然否决，语气里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，“你阿父、阿姊平日里都夸你聪慧，一点就透，本就该比旁人学得快些、多些。你若是不愿学，也无妨——”
“那便休想再踏出程家大门半步。”她话锋一转，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。
令仪见状，心下暗道一声不好，连忙快步上前。先是对着萧元漪规规矩矩的敛衽一礼，“阿母。”随即她又侧身看向立在一旁、满脸委屈的少商，无奈地摇了摇头，这才转向萧元漪继续道，“阿母，嫋嫋年纪尚小，识的字也有限。那些典籍晦涩难懂，她骤然接触，怕是会心生怯意，反倒失了读书的兴致。不如先寻些浅显的诗文册子，让她日日诵读，待她认得的字多了，性子也沉稳些，再读典籍不迟。”
萧元漪沉默片刻，目光在令仪落了落，又扫过一旁偷偷抬眼觑着她的少商，神色终是缓和了几分，语气也没了方才的严厉，“既如此。明日起，先从《千字文》读起，每日背读三页，若有懈怠，再依今日之言处置。”
说着萧元漪就想离开，但脚步却顿了顿，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院角那架初具雏形的秋千椅上。纹样虽略显稚拙，却透着一股子巧思，显然是用了心的。她无声地喃喃了两个字——“不错”，眸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。这丫头，在木工上头，倒真是有些旁人不及的天赋。
只是碍着令仪和少商都在跟前，她素来端肃惯了，实在不好将这份赞许表露得太过明显。不过瞬息，眉头微拢，又恢复了往日那副不苟言笑的严母模样。
令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，心下了然，连忙上前一步，挽住了萧元漪的手臂，笑，“阿母且慢走。您瞧咱们家嫋嫋这手艺，虽是第一次做，却做得这般精巧，连廊下的雕花，都是她照着画册一笔一划刻出来的呢。您再凑近些好好看看。”
萧元漪被她挽着，一时不好拂了女儿的意，只得顺着她，又朝那秋千椅多看了两眼。沉吟片刻，终是淡淡开口，听不出太多情绪，却已是难得的夸赞，“嗯，框架稳当，心思也算细巧。”
话音落，她便不再停留。
少商还僵在原地。方才阿母说什么？夸她了？那个素来对她诸多挑剔的阿母，竟然夸她了？
愣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，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，随即，原地蹦了两下，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去。
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