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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二章

见卿仪

楼府

萧元漪的步子迈的快得很,显然已是怒急。

缘由无他,概因楼氏来人传信,邀他们过府一叙。可这“叙”的是什么,明眼人都清楚,分明是催着程家主动登门退亲!

更甚者,他们竟还搬出圣上相要挟。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清楚不过:若是程家不肯识趣登门,他们便要亲自进宫,请圣上赐下退亲的口谕。末了,还假惺惺地补了一句,让莫要为难圣上。

这般咄咄逼人、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行径,叫萧元漪如何能忍?!

“程伯夫人怎的才来啊。”楼大夫人今日着了一身簇新的锦缎褙子,衬得她本就富态的身形愈发雍容。她施施然上前来,眉眼间满是小人得志的得意,语气里的暗讽几乎要溢出来,“这亲你们再不乐意也得退。”

“谁说我家不乐意?”萧元漪眉峰一蹙,冷冷瞥她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讥诮,“我们不过是在等圣上的旨意下来,再正正经经地行退亲罢了,免得落人口实,说我程家不识大体,坏了规矩。”

楼大夫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,像是没料到她会这般直言不讳。但她到底是世家主母,沉得住气,只顿了须臾,便又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愁苦模样,长吁短叹道,“伯夫人这话说的,我们也是万般无奈啊。何老将军一门儿郎尽数喋血沙场,临终前的遗愿,谁敢不从?此事,已由不得少商与阿垚小儿女任性。”

“大伯母这话,”少商的声音陡然响起,打断了她的惺惺作态。“是否还要说,何将军捐躯赴国难何等悲壮,何昭君孤苦无依何其可怜,我程少商理当心怀仁义,主动退婚让贤。”

她刻意加重了“仁义”二字,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。

话音未落,又一道清越的女声跟了上来。

是令仪。

“只是少商与楼公子庚帖已换,信物已定,三媒六聘只差临门一步。如今凭一句遗愿,便要拆散一双璧人,敢问楼大夫人,这便是楼家标榜的‘仁义’?是你们书香传家、日日挂在嘴边的‘言出必行’‘信诺千金’?”

就在此时,萧元漪适时开口,“令仪,少商,休得无礼。”这话听着像是斥责,实则字字都在反讽,“话都让你们说完了,楼大夫人还说什么去。”

楼大夫人被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强压着心头的火气,勉强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,“程家也是武将出身,想必更能体会何家满门忠烈之不易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萧元漪母女,话锋陡然一转,夹枪带棒地贬损起程氏一门来,“说起来,何家如此荣耀煊赫,阿垚能与之定下婚约,便是我,都觉得是楼家高攀了。”

“既有与何家这般好的亲事,”萧元漪端立不动,半点情面也不惯着她,“为何楼大夫人不让长房公子去应下,反倒偏要让给二房?”

“就是!”少商立刻接话,杏眼圆睁,语气里满是讥诮,“当年何将军的恩情,分明是楼家满门受着,又不是只惠及阿垚父母二人。怎么?楼太傅袭爵时,记得自己是长房长子,该占尽风光;如今需要顶事时,忘记自己是长房长子,该首当其冲了?”

这边,楼大夫人正要发作。令仪却一反常态,敛了方才的锋芒,缓步上前。唇边甚至还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,眉眼弯弯,瞧着竟像是真心劝解一般,“楼大夫人莫恼,少商年纪小,说话直来直去,难免冲了些,您是长辈,度量宽宏,素来有贤名,多担待她一二便是。只是我瞧着,您这般安排,实在是用心良苦,叫人不得不叹服。”

“如此这般,既全了何老将军的遗愿,对得起忠烈英灵,又能让楼家落个体恤功臣、顾念旧恩的美名,岂不两全?这般‘顾全大局’,倒叫人不得不佩服楼大夫人的远见卓识。”

“只是啊,”说到此处,令仪话里平添了些许怅然,“苦了楼公子和少商,平白要做了成全楼家好名声的棋子。天底下,哪有这般只利己、不顾人的两全其美?今日,我算是真真见识了。”

一番话绵里藏针,说的楼大夫人只觉一口气堵在胸口,上不来也下不去,险些背过去。

“你姊妹二人敢侮辱我阿母,看我不撕烂你们的嘴!”楼缡本就娇纵惯了,金枝玉叶长大,何曾受过这等委屈?此刻被少商与令仪的话戳中痛处,一张俏脸涨得通红,再也按捺不住。张牙舞爪地就要上去推搡少商与令仪,全然没了世家贵女的体面。

就在她堪堪要挨到少商,萧元漪上前一步,稳稳站定。

概因她眉宇间凝着常年征战沙场的凛冽煞气,不怒自威,于是楼氏母女,很没有出息的怵了。

“楼大夫人,”萧元漪的声音不高,却如同金石落地,字字掷地有声,“你虽行事不公,但有件事情说得没错。我们程家,乃武将之家,我萧元漪随夫君征战四方,素来,能以刀剑解决之事,就不喜说教。”

“楼大夫人,是想切磋一番吗?”

楼大夫人浑身一僵,却偏要强撑着摆出自持的模样,可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发颤,“你……你休要胡言!我本是……本是怜惜何家孤苦,没想到你程家竟如此蛮不讲理,却来我府上撒野!”

她明镜似的,这程伯夫人,可是跟着程始真刀真枪在战场上拼杀的女将,哪里是她这深宅妇人可堪比拟的?慌不择路之下,只能色厉内荏地喊,“来人!来人呐!”

顷刻间,一众仆从闻声而入,黑压压地站了满院,一时之间,竟有几分以多欺少的架势。楼大夫人见人到齐,底气稍足,腰杆也挺直了些,眼神里又添了几分虚张声势的傲慢,像是方才那副惊惧模样从未有过。“程伯夫人,你若是再不知进退,休怪我楼家……”

“大伯母既然这般怜惜何家孤苦,光嘴上说说又有什么用?”少商冷笑一声,丝毫不惧眼前的阵仗,“嘴上的仁义谁不会说?倒不如拿出些实际的作为来。”

“不如让你的儿子绝婚,娶了何昭君便是。届时,大伯母既能抚恤忠烈遗孤,又能成全一段流芳百世的佳话,岂不是遂了心愿?我保管,明日整个都城的人都会赞扬大伯母您的高仁大义、深明事理,这般好名声,您可要得?”
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楼大夫人被这番话怼得气血翻涌,胸口剧烈起伏,指着少商,嘴唇哆嗦着,半晌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。

要知道,那何昭君性子跋扈,仗着何家军功赫赫,往日里在贵女中便横行无忌,眼高于顶,她从前就极不喜她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。更如今何昭君没了父兄庇护,徒剩些部曲虚名,她怎么可能舍得让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儿子,娶这么一个孤女。

“程伯夫人!”楼缡见母亲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欺辱,立刻柳眉倒竖,却偏偏没法子,只得厉声诘问,“您就是这样纵容自己的女儿,这般羞辱尊长的吗?!”

萧元漪闻言,非但没有半分歉意,反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,“我本就是个粗鄙武将,我纵容自己的女儿羞辱尊长,也理所当然。”然后话锋一转,看向少商,似嗔实宠,“不过少商,你也该给楼大夫人留些脸面。”

“女儿不曾。”少商微微歪头,瞧着无辜纯良,仿佛真的受了冤枉一般,可狡黠的讥诮怎么也藏不住了,“女儿总想给长辈们留些脸面,可楼家,偏生有人给脸不要脸,非要凑上来讨骂,女儿也是无可奈何。”

“我夫君可是当朝太子太傅!受圣上倚重,执掌太学!”楼大夫人被逼得急了,索性破釜沉舟,搬出来靠山,妄图以权势压人。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,却刻意拔高了几分,“你们……你们母女,究竟何来的胆量,敢在我楼府如此放肆!”

“太子太傅又如何?”萧元漪冷笑一声,那笑声里满是不屑,仿佛楼大夫人口中引以为傲的荣耀,在她眼里不过是过眼云烟,不值一提,“我家将军,乃是圣上亲封的曲陵侯。”

她向前一步,周身的凛冽气场愈发强烈,“我们程家能走到今天,全凭我们在沙场上,真刀真枪的厮杀,靠的是一身忠肝义胆。程家虽非勋贵,但也容不得别人欺负到我们头上来!”

“更何况,当初是你们楼家三番五次上门求娶,我们才勉强应下这门亲事。”她目光如炬,死死盯住楼大夫人,“即便是如今要退亲,也该是楼太傅亲自登门致歉,说个明白,赔个不是。轮得到你一个内宅妇人,在此与我置喙?”

“方才你口口声声说我放肆,依我看,”萧元漪的声音陡然高了个八度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真正放肆的,是你才对!”

“阿母!快让人把她们轰出去,以后楼家,不允许程家人再踏进一步!”

楼大夫人被女儿一激,本就濒临崩溃的情绪彻底爆发,再也顾不上体面,指着一众仆从厉声嘶吼,“你们还愣着干什么?!都聋了不成?!没听见我说话吗?把她们给我轰出去——!”

忽然,“啪”只听得一击响亮的耳光。

楼大夫人哪里禁得住这般,身子不由自主向后踉跄了三两步,随即带着一声短促的惊呼,重重摔了。半边脸颊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,疼得她眼前发黑,一时间竟忘了哭闹,只怔怔出神。

“此前,看在姻亲的份上,给你些脸面!”

“既然已经退了婚,就以此巴掌为界,从此我们程氏再也不会踏入此地,免得脏了我的脚。”

“你敢打我阿母!我跟你拼了!”楼缡见母亲被掌锢,先前那点惧意被滔天怒火冲得一干二净,嚷着便要扑上来拼命。

少商不等楼缡靠近,抬手便是一记。这一掌力道不大,却带着十足的威慑,“啪”的一声,虽不似萧元漪那般刚劲,却也打得楼缡偏过头去,脸上火辣辣地疼。

“你……”楼缡懵了一瞬,怒急,许是不甘心,正要再度上前。这时令仪离楼缡最近,看她还是不知收敛,“啪——”又是一记。

这下母女二人滚作一团,只能相互搀扶着瘫在地上,抽抽搭搭地抽泣。

“楼太傅执掌太学,日日讲授圣贤之道,传扬礼义廉耻,培育天下英才,按理说,家学渊源,门风该是何等清正。可偏偏,怎么就教不出明事理、守规矩的妻女?”

“以忠烈遗愿为幌子,行利己营私之事,是为不义;三番五次上门求娶,如今又出尔反尔,是为不信;仗着家世,颠倒黑白,是为不礼;被戳破心思便恼羞成怒,动辄喊打喊杀,是为不智。”

“如此不仁不信,无礼无智,四者皆占。也配谈什么书香传家、尊长体面?”

“奉劝楼大夫人一句,往后行事,莫要再这般短视自私,行卑劣之事。须知天道好还,今日欠下的公道,他日总有清算之时。”

围观的大家早已噤若寒蝉,心中只剩一个念头——不愧女肖其母,程家女眷,果然个个都是不好惹的。

“疯了疯了…果真是疯了……”楼大夫人瘫在地上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你们、你们竟敢在我楼氏地界殴打我们母女,明日我便告上长秋宫,看帝后怎么惩罚你这悍妇?!”

她像是要借着帝后的名头给自己壮胆。毕竟长秋宫是皇后居所,帝后素来重礼重规,她不信程家母女真敢这般无视宫规国法,与帝后对峙。

萧元漪闻言,只冷冷瞥了她一眼,好似楼大夫人说的“长秋宫”“帝后”,不过是寻常街巷,寻常人物。“我萧元漪随你去长秋宫、长冬宫,奉陪到底。今日之事,前因后果,是非曲直,我一一向帝后说个明白。”

这番话掷地有声。楼氏母女本就怕的不行,此刻听她连帝后都不惧,顿时大气都不敢出一口。

“都莫着急,都莫着急!”一道带着几分慌乱的声音匆匆传来,“有话好好说,万事都有转圜的余地,何必闹到这般地步?”

少商目光一扫,恰好瞥见楼二夫人身后的楼垚。她心头一紧,顿时急了,指着楼氏母女,“她们打的?!”

这边,少商还在问询楼垚如何如何。

那边,令仪却有些局促。想来方才她怒极掌掴楼缡的模样,定是尽数都被他瞧了去,可谁能告诉她,善见为何会在此地?他不是该在研学?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楼府,还恰好撞见这等难堪的场面。

未来郎婿亲眼目睹新妇如此凶悍泼辣的一面,不知心中会作何感想?是会觉得她行事鲁莽、失了体统,还是会认为她不堪为配?令仪心头乱糟糟的,一时竟有些走神。

但这份纷乱的神思,很快就被楼二夫人接下来的话拉了回来。

楼二夫人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,语气哽咽的近乎哀求,“少商。实是对不住了,我思前想后,实是不敢忤逆圣意。不如…不如我们花开并蒂,你和昭君一并嫁给阿垚,这样你们不分大小,姐妹相称,岂不是两全其美。

令仪听了,当下就要上前去论个是非曲直。这般将终身当作筹码、拼凑姻缘的行径,简直是对程家、对少商的莫大羞辱。可还未等她动作,却被善见眼疾手快拉着了,示意她稍安勿躁,不要冲动。令仪虽心急,却也明白袁慎的用意,只能暂时按捺住怒火。

楼二夫人见少商并未应声,便又转向一旁的楼垚,声音里添了几分凄楚,哀求更甚了,“阿垚,我的儿,你倒是说句话啊。不然,你大伯父是不会放过我们的,叫咱们孤儿寡母,如何自处啊?”她声泪俱下,“只要你和少商成了亲,婚后,你们一并尊重昭君就是了。”

她话音未落,一道冷冽的声音便骤然响起,打断了她的哭诉,“荒唐。”

正是萧元漪。

“我程氏一族,从祖上到如今三兄弟,皆是一夫一妻,从未有过纳妾之举。上梁正,则下梁直,自然我程家的女儿,也断没有与人共侍一夫的道理。此事,绝无可能。”

“不…不,是平、平妻,平妻,”她生怕萧元漪误会是要让少商做妾,于是连忙强调,“二人地位相当,不分嫡庶,皆是正头娘子,便是日后生儿育女,家产分配、宗族名分,待遇一概相同!绝无偏颇。我楼仲一房,必定待少商如亲女一般。”

“那也不行!”令仪再也按捺不住,上前去。

“楼仲夫人,恕我直言。楼氏宗族的龃龉,是你们的家事,我本不愿多管,但此事涉及我家少商,便容不得半点含糊。”

她深吸一口气,缓了缓,却依旧难掩愤慨,“少商乃我一母同胞的亲妹,她的心意,我最是清楚,此事,她决计不会应允。何老将军一门忠烈,为国捐躯,理应被敬重,但不该拿少商的终身幸福来做交易。”

“楼仲夫人,您也是女子,历经婚姻种种,应当比谁都清楚,一桩婚姻对女子意味着什么。您口中的平妻,是体面,与正妻无差,可实际上呢?不过是自欺欺人、粉饰太平的幌子罢了。正妻便是正妻,是三媒六聘、受宗族礼法认可的,是夫妻一体、荣辱与共的嫡妻;而平妻,纵是说得再好听,也终究是是介于正妻与妾室之间。”

“日后同在一个府邸,遇事究竟该听谁的?所谓的地位相当,真到了柴米油盐的日常里,到了宗族祭祀、名分承袭的关键时候,终究要分个高低主次。到那时,‘不分嫡庶’,‘姐妹相称’,只会沦为彼此猜忌、相互倾轧的笑话,哪里还有半分情谊可言?”

“我程家的女儿,断没有这般委屈自己的道理。”

少商沉默了许久,再抬眼时,直直望向楼垚,“阿垚,我不问旁人,只问你,此事,你作何想?”

她想得明白,他若是点头应下这荒唐的并嫁之议,她便即刻斩断这桩情缘,从此山高水远,男婚女嫁,各不相干。

楼垚满是踌躇。

他如何舍得委屈了少商?可另一边,何家满门男儿皆丧,只留昭君一个孤女,大伯父以宗族相逼,以圣意相胁,他又怎能置之不理?一边是挚爱,一边是道义,千头万绪缠得他心口发紧,竟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。

这般唯唯诺诺、瞻前顾后的模样,落在萧元漪眼中,只让她火气更盛。她本就瞧不上楼垚这过于绵软的性子,今日见他在这等关乎终身的大事上,竟连一句话也说不出,更是失望,于是自顾自出了门去。

令仪不由得暗自叹气。楼公子空有一腔真心,却少了几分男子该有的果敢,情爱一事,最忌的便是这般优柔寡断,当断不断。

他或许,终究不是少商的良配。

待得萧元漪走得不见影,楼垚才像是终于攒够了勇气,猛地抬眼看向他阿母,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,“并什么嫁!我是不会娶何昭君的,坚决不娶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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