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楼公子!”令仪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厉色,“你怎的在此处?嫋嫋呢?”
她惦着少商,去寻,才知道嫋嫋得了消息,知晓何昭君今日归来,竟想着同楼垚一道去说项。令仪当时只觉心头一沉,暗道不妙,便要往城门赶。谁料刚出府门,便见楼垚在她家门前,左顾右盼,分明是在等什么人。
楼垚被她问得一愣,脸上闪过几分局促与愧疚,“我…我………”
“我”了半天,竟再也说不出后话。
令仪见状,哪里还能不明白这其中的原委。
无非是楼垚顾念何氏,不愿在何昭君最难过的时候当面拒婚。她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,声音都微微发颤,“她一个女儿家,你任凭她自去?!”
楼垚被她诘问得不语。
恰在此时,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。
竟是凌不疑。他后面跟着的,不是旁人,正是少商。
令仪也顾不得再与楼垚置气,迎了上去。先上下打量了少商一番,见她并无大碍,这才松了口气。随后,她几不可察地朝着凌不疑微微颔首,虽未言语,那份千恩万谢却已尽在不言中。
“什么?!”楼垚失声,脸色霎时煞白,“她竟带你去看那等地方?我现在就去找她理论!”
“阿垚。”
楼垚脚步一顿,怔怔地回头看她。
少商望着他,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疲惫,有无奈,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。像是一层薄冰,无形覆在了往日的情分之上。“有的事情,我们以后再说吧。”
她何尝不怜惜何昭君的孤苦无依?父兄尽皆战死,尸骨未寒,留她孑然一身。但正因亲眼见过那些将士遗孀的悲戚,她才更明白,有些羁绊,从来都不是一句“不娶”便能斩断的。
少商说完,便不再看楼垚,只挽住令仪,“阿姊,我们回府吧。”
“ 那、那好,今日,你就早些歇息,明日我再来找你……”楼垚看着她,心头涌上一阵酸涩,张了张嘴,还想说些什么。
可少商只淡淡撂下一句话,“这段时日,你都先别来找我了。我想,一个人静静。”
末了,令仪站在门内,隔着门缝望了一眼立在暮色里、身形萧索的楼垚,终究是压下了心头的恻隐。“楼公子,天色已晚,寒舍不便久留,还请回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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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令仪。”袁慎得了消息,赶来。
“我都听说了。可这于她而言,未必不是一桩幸事,长痛不如短痛,总好过他日嫁入楼家。”
“何况,世间好儿郎多得是,又岂止一个楼垚。良禽择木而栖,以少商的玲珑心性,未必寻不到那个能为她遮风挡雨的良人。眼下这点难过,终究是会过去的。”
“良人”,是谁,不言而喻。
可令仪总也还有些顾虑。凌不疑是什么身份?荣宠无双,真正的贵不可言,他的日常里,从来都不是少年情事的风花雪月。
若少商真的嫁予他,往后便要常伴深宫,周旋于权贵之间。那些三纲五常、繁文缛节,哪里是她这般性子能受得了的?只怕到时候,非但不能得偿所愿,反倒更加缚住了她……
令仪明明什么也没说,袁慎却似早已勘破她的千头万绪。
“他若真想娶少商,便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。你道权贵皆是樊笼,可这樊笼,也分是谁为谁设。若真是两情相悦,那便不是束缚,反倒是旁人求之不得的庇佑。”
“再者,以凌不疑的铁腕,护一个程少商,让她活得肆意自在,并非难事。楼垚给不了的,未必凌不疑给不了。”
“但愿……但愿如你所言吧。”
“且看着吧。有些缘分,看似山重水复,实则早已柳暗花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