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祈颂深吸了口气,攥着药包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。她看了一眼巷口,空无一人,只有雪落的声音,沙沙的,像蚕食桑叶。
她咬了咬下唇,把药包塞进兜里,弯腰捡起脚边的一块断砖,那像是老槐树掉下来的枝桠,被雪水泡得发胀,沉甸甸的。
她深吸一口气,攥着砖头,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小兽,冲了上去,用尽全力砸在最凶的那个黄毛的背上。
“啊——”
黄毛疼得龇牙咧嘴,回头看见是个瘦瘦弱弱的小姑娘,顿时恼羞成怒。
“臭丫头,找死!”
姜祈颂没说话,只是攥着砖头,冷冷地看着他。
她的头发被风吹乱,几缕碎发贴在额角,雪粒子落在她的睫毛上,凝成细小的冰珠。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惧意,只有和年龄不符的冷冽,像淬了冰。
另外两个黄毛也围了过来,少年趁机从雪地里爬起来,捂着腰,踉跄着挡在姜祈颂身前,声音带着疼,却很清晰。
马嘉祺你快走!他们是镇上的混混,不好惹!
姜祈颂瞥了他一眼。
少年的脸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,嘴角破了,渗着血丝,却偏偏有一双很亮的眼睛,像雪夜里的星星。他的校服领口歪了,露出脖子上的划痕,那些人显然是下了死手。
姜祈颂不走。
姜祈颂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股倔劲,她把砖头往身前递了递。
姜祈颂你们再不走,我就喊人了。巷口的王大爷就在附近,他耳朵灵得很。他儿子还是警察呢。
黄毛们对视一眼,看着姜祈颂手里的砖头,又看了看巷口越来越亮的路灯。
是王大爷家的灯亮了,他们终于骂骂咧咧地走了。
“算你们走运!下次再让我们看见,饶不了你们!”
雪还在下。
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,呼吸声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,袅袅地升起来,又很快消散。
大雪纷飞的小巷里,少年捂着腰,慢慢蹲下去,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本被打湿的《福尔摩斯探案集》,用袖子擦着书页上的雪水。
姜祈颂站在他身边,把砖头放在地上,扯下脖子上戴着的铜片,递到他面前。
铜片上的“颂”字,在雪光里闪着淡淡的光。
姜祈颂这个,给你。
她的声音依旧很淡,却比刚才柔和了一点。
姜祈颂挡灾的。我这个很灵,拿着吧。
少年抬起头,看着她手里的铜片,又看了看她,眼睛亮得惊人。他笑了笑,嘴角的伤口扯得生疼,却笑得很好看,像雪地里绽开的一朵花。
马嘉祺谢谢你。
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。
姜祈颂没再说话,只是把铜片塞到他手里,转身就走。她怕再多说一句,就会泄露出喉咙里的哽咽,怕他看见她泛红的眼眶。
刚才冲上去的时候,她其实怕得发抖。
巷尾的方向,已经传来养父醉酒的咒骂声,还有母亲压抑的哭泣声,以及弟弟朱志鑫捂着嘴的呜咽声。那是她的牢笼,她必须回去。
马嘉祺等等!
少年连忙叫住她,撑着膝盖站起来,踉跄着追了两步,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。
马嘉祺我可以知道你叫什么吗?
姜祈颂的脚步顿了顿。
她没有回头,只是挥了挥手,声音被风吹散,轻飘飘的,像一句耳语。
姜祈颂不用知道。
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雪幕里,蓝白色的旧衣服被雪染成了浅灰色,像一只离群的孤鸟。
马嘉祺站在原地,攥着那枚刻着“颂”字的铜片,指尖传来冰凉的温度。他看着姜祈颂消失的方向,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铜片,嘴角的笑意慢慢敛去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。
雪落在他的头发上,睫毛上,肩膀上。
他想起刚才混混说的话。
“还敢找何之屿?找死!”
何之屿……
是这本书的主人吗……
他只是想把书还回去,可哪里都找不见书的主人。
马嘉祺攥紧了铜片,把那本湿淋淋的、小屿最喜欢的《福尔摩斯探案集》抱在怀里,转身走向梧桐巷深处的家。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和雪地里的一串脚印,一起融进了无边的夜色里。
他们记得,八年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。
——
【未完待续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