郝邢云坐在床缘,用双手捧着脸,一会低头看看自己脚上临时找来的军靴,一会瞄瞄闭目养神的陆昭,似乎是想搭话,却又不知道说什么,处于犹豫状态中。
钟表的时针滴答滴答转着,时间随着太阳西斜而流逝。
陆昭再睁眼,就望见玻璃窗上贴着张泛黄的纸,上面用红漆写着“男士止步”,字迹已经晕开,像干涸的血迹。
隔壁隐约传来士兵们的脚步声和低低的交谈,间或夹杂着远处的枪响,衬得这小小的房间愈发安静。
却又安静得让人心里发紧,仿佛这片刻的隔绝,随时会被外面的嘶吼撕碎。
就在大家由赵静雯开头,互相自我介绍的时候,房间外的铁皮门被哐哐敲了两下,伴着一道带着点青涩的男声:“小姐们,开饭了。”
“你这个兵,骂谁‘小姐’呢?”
刘晓菲像是被点燃的炮仗,猛地从床上弹起来。这个年代“小姐”被重度污名化,已经不是什么好词。
她军裤的裤脚还卷着,踩着鞋几步冲到门口,指着门外的人就开了火,嗓门亮得能穿透车库的杂音。
“你哪个连?叫什么名字?‘三大纪律八项注意’全被你吃进肚子里了?你们连长就这么教兵的?懂不懂尊重女性??”
门外的许三多被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唬得一怔,手里装着食物的罐头箱“咚”地放在地上,条件反射地抬手敬礼。
“报告首长,我叫许三多,是钢七连第4956兵!‘三大纪律八项注意’没吃肚子里,全记在心里!还有……我们连长就是这么教的。”
他挺胸抬头,眼神直愣愣地看着前方,露出额头上细密的汗珠。
普通话虽带着乡音,却让人能听得清楚,透着股认死理的执拗。
郝邢云年龄小,没忍住“噗嗤”笑出了声,兴奋之余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陆昭,示意她快看。
这兵哥眼神干净得像没沾过灰的镜子,一股子愣劲儿,比学校里那些书呆子还透着股纯粹的“傻气”。
刘晓菲被他当众顶回来,脸涨得通红,指着他“你、你”了半天,愣是没顺过气,最后气得在原地跺了两下脚,皮靴踩在水泥地上邦邦响。
许三多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,却见对方动了气,赶紧耷拉下肩膀,脸上挤出点憨厚的笑。
“对不住啊首长,我嘴笨,说话不好听,您别往心里去。我真没恶意,真类,我们连长有时候也被我气得当着全连的面跺脚类。”
“算了晓菲,他也不是故意的。”
赵静雯走过来拉了拉刘晓菲的胳膊,声音温温和和的,又转向门口的许三多,“你是送中午饭的吧?放门口就行,等下我们自己分。麻烦你跑这一趟了。”
许三多这才松了口气,连忙点头:“不麻烦不麻烦!那我放这儿了!”
说着把罐头箱往门里推了推,又敬了个礼,转身时脚步还快了些,像是怕再被“首长”训话似的。
门“吱呀”关上的瞬间,郝邢云又忍不住笑:“这兵哥还挺有意思,比我看的老电影里的愣头青还实在。”
刘晓菲瞥了眼地上的罐头箱,哼了一声,嘴角却悄悄松了点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