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昭抬眼,正对上他带笑的目光,那目光里没有了初见时的审视,多了些别的东西。
“拢共就见了三次,说的像我们很熟似的。”她不屑地嗤了声,迅速缠上止血带,力道勒得高城又是一声闷哼。
“史班长,找两个人把你们连长抬回卫生部,他的伤需要清创缝合。”然后她收拾好医疗包站起身,“我去看看那个新兵。”
高城在被抬走时,还在扯着嗓子喊:“陆昭!老子没事——”
风把他的话吹得七零八落。
陆昭回头看了眼那顶晃悠悠远去的军大衣,转身走向不远处蜷缩着的新兵。
那孩子才十七八岁,脸上全是泪痕,看见她就抖得像筛糠:“对不起,真的对不起,我没想到会这样…我对不起连长……陆医生,我们连长会死吗?”
“暂时不会,他心里还想着守防线呢。”
陆昭蹲下来,声音放轻了些,“别怕,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。不过现在你只有活下去,才算对得起他。”
那孩子狠狠点了点头,“嗯,我以后再也不犯傻了,我一定守到最后一刻!”
陆昭回宿舍休息的时候,夜色已经沉了下来。
风卷着硝烟味掠过耳畔,她抬头望了眼防线方向的夜空,几颗疏星在云层里若隐若现。
她紧了紧医疗包的背带,继续往前走——在这场突然降临的灾难里,没人有时间沉溺于片刻的喘息,他们能做的只有咬着牙往前走。
转眼间,半个月过去了。
在陆昭的照料下,高城身上的伤好的七七八八,陆昭跟着他也学会了开枪,团部口中所谓的支援部队却还不见来,好像世界忘记了还有702团这么个地方。
随着周围的异变种日渐增多,团里的人肉眼可见地变得稀少,连负责给伤员送饭的人,都换成了郝邢云她们几个姑娘。
郝邢云端着搪瓷碗走进帐篷时,陆昭正低头给一个伤员包扎腹部的伤口,纱布在她指间灵活地翻转,动作稳得不像熬了一天一夜的人。
可额角渗出的冷汗、眼底掩不住的红血丝,还是泄露了她的疲惫。
以前在杂志封面上看到的陆昭永远精致得像橱窗里的娃娃,眼下却穿着沾了血污的作训服,发梢凌乱地贴在脸颊,连抬手擦汗时,手腕上都沾着点刺目的血渍。
郝邢云站在原地,看着她专注的侧脸,心里忽然漫上一阵说不清的酸楚,混着沉甸甸的恐慌。
她没忍住别开脸,背过身去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小女孩的眼泪说来就来,直到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。
“邢云?你怎么跑这里来了?”
“我、我来给你送饭。”
郝邢云快速抹了把眼泪,跟个没事人似的转身,把碗递给陆昭。
里面是稀得能看见人影的米粥,却卧着半个煮蛋。
“赵姐特意给你留的,你快尝尝,还热乎着呢。”
她微微低着头,举着碗,语气带着浓重的鼻音,陆昭不禁多打量她两眼才接过。
“谢谢。”
她声音哑的厉害,接碗的指尖微颤,顾不得用勺子,就捧着碗囫囵喝了起来。
郝邢云以为陆昭没看出自己哭过,微不可查地松口气。
她瞥见桌边散落的纱布和镊子,便想伸手帮忙,“昭昭姐,我来帮你收拾吧。”
“别碰,有细菌。”陆昭连忙放下碗拦住她,把用过的器械归拢进不锈钢盆里,动作熟练地倒进开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