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一个人过来的?外面现在可不安全。”
“我知道,但史班长说卫生部缺人,问我们愿不愿意来搭把手,做点帮伤员换药的杂活儿。”
郝邢云站在她身边,看她从热水里捞出来工具,用酒精棉挨个擦拭。
“晓菲姐说闲着也是闲着,还不如跟你一样来卫生部帮忙,总不能白吃国家饭,怪不好意思的。大家也没意见,我们就来了。”
听到她的形容,陆昭没忍住笑了笑,“她们人呢?”
“赵姐在给轻伤员换药,晓菲姐在清点纱布和药品,汤敏被通讯部的叫走了,我……我负责送饭。”她说着,声音低了点,“昭昭姐,我是不是特别笨啊,总是帮不上大忙。”
“怎么会。你能站在这里,就已经是帮忙了。”陆昭抬眼,笑意更深了些:“来,我教你处理工具。这可是我昨天得的宝贝,你可得帮我打理好了。”
郝邢云的目光扫过她手腕上那道浅浅的划伤,血痂已经发黑。
忽然想起不久前,自己还为吃了不合胃口的饭哭鼻子,而眼前这个人,从和她们凑在一起聊八卦,转脸就扛起了比流言重百倍的担子。
思及此,郝邢云默默垂下头,轻靠在陆昭肩膀上,“姐,明天会好起来吗?”
“会。”
“我不信。你不知道,就咱们隔壁那个仓库,昨天夜里抬出去好几个,今天我来的时候,还死了人……”
她声音忽然哽咽,“凌晨的时候,汤敏从外面回来,说通讯设备都瘫痪了,发出去的电报根本没有人回应。你说,我们是不是要完蛋了?”
听到这儿,陆昭手上的动作顿了顿,正准备说些什么安慰她,却听帐篷外忽然传来士兵的呼喊:“陆医生!快看看新送来的伤员,他快要不行了!”
“来了!”
陆昭立刻拿起消过毒的手套戴上,眼神瞬间变得专注。
郝邢云悄悄退了出去。
放下门帘的前一刻,她回头望了一眼。陆昭正俯身检查担架上的人,动作沉稳得像个从医多年的老救援兵。
病房里很快传来器械碰撞的轻响和陆昭低柔的指令声,她站在外面听着那些声音,心里莫名安定了些。
天色渐渐暗了,星星一颗接一颗地冒出来,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钻。
帐篷的门帘被掀开,陆昭走了出来。
她脸上带着疲惫,看见郝邢云还在,有些意外,“你怎么没回去?”
“我等你。”
郝邢云走上前,拿过陆昭的挎包抱在胸前,和她并肩往住处走。
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。
快走到宿舍的时候,郝邢云忽然开口:“昭昭姐,我相信你说的了,明天会好的……就算明天不好,后天也会好的!”
陆昭不禁偏头看了看她,脚步未停,伸手揉揉她头发,语气肯定道:“没错,只要我们不放弃,总有一天世界会好起来的。”
郝邢云看着她被月光照亮的侧脸,用力点了点头,“嗯!”
卫生部愈发忙了,一堆事情像滚雪球似的越积越沉。
郝邢云留了下来,跟着陆昭学习简单的外伤处理。
赵静雯和刘晓菲也在,只是四个姑娘几乎碰不上面。
各自跟着“老师傅”守着自己负责的区域,清创的清创,配药的配药,记录伤情的记录伤情,从天亮到天黑,脚不沾地的转,连喝口水的功夫都得挤。
偶尔在楼道里擦肩而过,也只能匆匆递个眼神,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上。
外面的风呼呼地刮,楼里面的脚步声、器械声、低低的嘱咐声缠成一团。
郝邢云跟在陆昭屁股后面东跑西转,再没空琢磨别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