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的最后一天,冷雨裹着血腥气浸透了702团的阵地。
防线在异变种潮水般的冲击下彻底崩裂,残兵们退守团部大楼时,每个人的作训服都被血和泥糊成了深褐色。
撤退到天台的那一刻,高城的目光落在王庆瑞的胳膊上——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泛着诡异的青黑,是刚才掩护那个吓哭的小孩时被异变种扫到的。
王庆瑞靠在墙边,脸色白得像纸,却还在笑:“小高,别慌…带他们…走出去……七连…七连……”
话音没落地,他的手指开始抽搐,瞳孔里泛起浑浊的红。
“团长!”史今往前扑了半步,被伍六一一把拽住,“别过去!他已经神志不清了!”
高城的手在抖,攥着枪的指节泛白。
那个被救下的小孩缩在母亲怀里哭得撕心裂肺。天台上的风卷着雨丝,打在每个人脸上,冷得像刀。
王庆瑞突然抬起头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,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离他最近的许三多。
“连长…”许三多的声音发颤,端着枪的手在抖。
高城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一片冰原,他抬手,枪口稳稳对准王庆瑞的眉心,“——嘭!”
枪响的瞬间,雨下得更大了。
高城盯着地上蔓延到脚边的血痕,喉结滚了滚。
他沉默的走到王庆瑞身边,脱下大衣盖住他狰狞的面孔,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:“您放心,只要我还活着,就一定带他们走出去。”
之后他就没再看那具渐渐冰冷的身体,只是转身面向剩下的人:“钢七连的兵,出列!”
“哗——”
史今、伍六一、许三多、成才、甘小宁、白铁军,六个身影齐刷刷向前踏一步,眼神比枪膛里的子弹还亮。
高城望着这六张熟面孔,突然扯开喉咙喊:“钢七连的兵!”
“到!”
“你们敢为兄弟死吗?”
“敢!他们是我的命!”
“当战斗到最后一人,你敢扛连旗吗?”
“敢!更敢第一个战死!”
“唱连歌!”他猛地抬手,指节因用力泛白,“一声霹雳一把剑!一群猛虎钢七连!”
“一声霹雳一把剑!一群猛虎钢七连!”
歌声撞在布满血渍的墙面上,碎成千万片,最终随着寒风卷遍整栋楼。
楼下的异变种像是被激怒的兽群,突然齐齐仰天嘶吼,绿莹莹的眼睛在灰蒙的天际下亮得吓人。
通往天台的铁门被撞得“哐当”作响,铁锈簌簌往下掉,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从墙上硬生生拆下来。
“小点声!”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抱着膝盖缩在角落,声音发颤,“别唱了行不行?再招点怪物来,咱们都得死在这儿!”
她的话像块石头投进人群,几个原本就瑟缩着的幸存者立刻附和起来,眼神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。
一个穿着夹克的中年男人往地上啐了口,声音不大却足够刺耳:“都末世了,还扯什么连歌军旗的?能当饭吃还是能挡怪物?有这功夫,不如琢磨琢磨怎么从这破楼里逃出去。”
“你说什么?!”刘晓菲猛地站起来,冻得发红的脸颊因为愤怒涨得滚烫。
她攥着拳头,指节发白,几步冲到那男人面前:“要不是钢七连的兵把你从异变种堆里拖出来,你现在早成口粮了!他们拼死拼活护着咱们,你凭什么说这种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