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去秋来,梧桐巷的桂花又开了几度,香得漫进每一道青石板的纹路里。
粟昭勉的头发也白了大半,她依旧每天搬着藤椅坐在桂花树下,膝头摊着那本金珉锡后来写的随笔。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纸上,那些细碎的日常字句,被她摩挲得纸页发毛。她总爱对着桂花树轻声说话,说巷口的摊主又进了新的旧书,说晚星的插画馆添了新的绘本,说今年的桂花,比往年更香一点。
晚星带着孩子来看她时,总能看见她坐在树下,指尖轻轻点着书页上的字,嘴角弯着浅浅的笑意。孩子蹦蹦跳跳地捡起落在地上的桂花,攥在小手里跑到她面前:“外婆,桂花好香呀,是不是外公种的树?”
粟昭勉伸手摸了摸孩子柔软的头发,眼底盛着温和的光:“是啊,是外公和外婆一起守着的树。”
她会给孩子讲当年的故事,讲那个抱着旧诗集的少年,讲那本手绘的梧桐巷画册,讲刻着星星的钢笔,讲梧桐叶形状的戒指。孩子听得入了迷,小脑袋歪着问:“外公是不是变成星星了?在天上看着我们?”
粟昭勉抬头望向天边,夕阳正慢慢沉下去,橘红色的光染透了云层,像撒了一把温柔的星子。她轻轻点头:“是啊,他变成了最亮的那颗晚星,守着梧桐巷,守着我们。”
晚星站在一旁,看着母亲和孩子的身影,眼眶微微发热。她走到桂花树下,蹲下身抚摸着粗糙的树干,那里藏着那本旧诗集,藏着父母大半辈子的温柔。
这天傍晚,粟昭勉坐在藤椅上,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。晚风卷着桂花香吹来,掀起她鬓边的白发,也掀起膝头的书页。她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,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,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美好的光景。
她轻轻抬手,像是要去触碰什么,声音轻得像风:“珉锡,桂花又开了……我来陪你了。”
指尖垂落的那一刻,巷口的风停了,桂花落在她的发顶、肩头,像一场温柔的雪。
晚星赶来时,看见母亲靠在藤椅上,脸上带着笑意,膝头的随笔摊开着,最后一页上,是金珉锡多年前写下的句子:晚星撞进旧书里,余生岁岁,皆是你。
后来,晚星把父母的骨灰合葬在桂花树下,墓碑上没有刻太多字,只写着:晚星归处,桂香永伴。
每年秋天,桂花盛开的时候,梧桐巷的人总能看见,一个小小的身影,牵着更小的身影,站在桂花树下,轻声念着书里的句子。
风一吹,桂花簌簌落下,落在墓碑上,落在青石板路上,落在时光的长河里。
晚星撞进旧书里的故事,从未落幕。
它藏在每一年的桂花香里,藏在梧桐巷的晨昏里,藏在一代又一代人的守望里,岁岁年年,生生不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