梧桐巷的秋天来得早,今年的桂花开得格外繁盛,香风漫过整条巷子,连青石板缝里都浸着甜意。
金珉锡的脚步越发慢了,粟昭勉便挽着他的胳膊,两人一步一顿地走在巷子里。路过老槐树时,他总要停下来,伸手摸一摸粗糙的树干,像是在和一位老友打招呼。晚星的插画馆里添了新展品,是她画的父母相携走过梧桐巷的模样,配着一行小字:爱是岁岁年年,是步履蹒跚仍要牵住的手。
这天午后,阳光暖得像一床旧棉被。金珉锡靠在藤椅上,粟昭勉坐在他身边,替他拂去落在肩头的桂花。他忽然睁开眼,眼底盛着细碎的光,声音轻得像羽毛:“昭勉,我想把那本旧诗集,埋在桂花树下。”
粟昭勉微微一怔,随即弯起嘴角:“好啊,让它陪着我们,陪着梧桐巷。”
晚星找来了一把小铲子,小心翼翼地在桂花树下挖了个浅浅的坑。金珉锡亲手捧着那本封面磨损的诗集,轻轻放了进去。泛黄的扉页上,“赠珉锡,岁岁平安”的字迹依旧清晰,像是从未被时光冲淡。
填土的时候,金珉锡忽然开口:“当年弄丢它的时候,我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回来了。没想到,是你把它还给了我,还把我的一辈子,都填得满满当当。”
粟昭勉的眼眶微微发热,伸手握住他的手。两人的指尖都爬满了皱纹,交握在一起时,却依旧暖得发烫。
日子一天天滑过,梧桐叶落了满地,像铺了一层金色的绒毯。金珉锡坐在桂树下的时间越来越长,有时候说着话,声音就慢慢低了下去,靠在粟昭勉的肩头,睡得安稳。
这年的最后一场雪落下时,梧桐巷一片素白。金珉锡靠在粟昭勉怀里,听着窗外的雪落声,轻声念着当年写的句子:“晚星落进梧桐巷,是神明的馈赠……”
念到一半,他的声音停了,呼吸渐渐轻了下去。
粟昭勉没有哭,只是轻轻拢了拢他的衣领,把脸贴在他的发顶,声音温柔得像一潭静水:“珉锡,雪落了,春天就不远了。等明年桂花再开,我还陪你坐在这里,看晚星。”
晚星和爱人守在一旁,红着眼眶,却不敢出声打扰。
雪越下越大,覆盖了青石板路,覆盖了桂花树下的浅浅土坑,也覆盖了岁月的痕迹。
开春的时候,粟昭勉依旧每天坐在桂树下,晒着太阳,翻着那本金珉锡后来写的随笔。风吹过,桂花树枝桠轻晃,有细碎的光影落在书页上,像极了当年他眼底的星光。
她时常会想起初见时的那个秋天,他站在旧书摊前,眼睛亮得像藏了一整个星空。
原来晚星撞进旧书里,是一生的温柔,是落叶归根的圆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