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惨白的晨光从破败的屋顶漏下来,像层薄纱盖在满地暗红上。血还没干透,湿漉漉地泛着光,空气里那股味儿,腥得发甜,让人胃里一阵翻腾。
那晚,药草的清香被血腥气碾得一点不剩。
阳葵祭——那时候大家还叫她祭呢——在剧痛里硬是撑开了眼皮。视线糊成一团,最后看到的,是哥哥挡在她前面的背影。
他哑着嗓子吼了一声“走!”,紧接着,就是利爪刺穿胸膛的声音。
绝望像冰水,从头浇到脚,把她整个人都淹了。
那一瞬间的感觉……真说不清楚。就好像天整个塌了,重重砸在她身上,骨头都要压碎了,五脏六腑拧着疼。就在她快要彻底失去意识的时候,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猛地冲进脑子里——晃眼的白炽灯下跑来跑去的人影,急诊室外压抑的叹气声,还有那本被她翻得边都卷起来的《鬼灭之刃》漫画……
她一下子全想起来了。
不只是药师家的女儿祭,她还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孤魂。
悲剧是怎么开始的,她心里门儿清,可一点办法都没有。
这种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、自己却像个木头人似的傻站着的感觉,真比被鬼抓了还难受。
昏过去之前,脸上溅到的血还是温热的。那感觉,还有心里烧着的恨和堵着的愧疚,一起刻进她骨头里了。
“要是……能早点想起来就好了……”
“要是……我能再强点……”
不死川实弥是在回去的路上闻见那味儿的。呛人的血腥气里,混着一丝很淡、说不清是什么的香。他本来不想搭理,“啧”了一声,抬脚就要走。可那气息里,有什么东西在微弱地、固执地跳动着,像快要熄灭的火星子。
鬼使神差地,他转了方向。
废墟里,躺着个浑身是血的姑娘。她身下的土都染透了,暗红一片,手里却还死死攥着一截梅枝家纹,上面也全是血。
她安安静静地躺在血泊里,浅绿色的裙子被血浸得深一块浅一块。黑头发散得到处都是,几缕贴在惨白的脸上。一点点光漏下来,照得她皮肤几乎透明,只有眼角那颗小小的痣,红得像雪地里落了一点梅。
夜风一吹,没沾血的裙边轻轻飘了一下。
实弥立刻把头扭开,耳朵根有点发热。
蜷在那点光影里的姑娘,看着也太……脆弱了,好像碰一下就会碎掉。
他皱着眉蹲下,刚想看看她有没有要变成鬼的迹象,昏迷中的人却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就在碰到的一刹那,一股暖意——怎么说呢,像冻僵的手碰到温水——顺着手腕流了过来。连日在刀尖上打滚积攒下的那股燥气和杀意,居然被这暖意化开了一点。
他眼神一凛,紧紧盯住血泊里的人。
【警告:快不行了。】
【检测到高能量目标‘不死川实弥’靠近。】
【自动应急:被动释放‘安宁气息’。】
脑子里那根永远绷紧的弦,意外地松了一点点。他看着她昏迷中依然皱紧的眉,和眼角混着灰的血痕……
“……真会给人添麻烦。”
他低声咕哝了一句,手上动作却意外地轻。他解开自己那件沾了血但还算暖和的羽织,把废墟里捡到的这点“麻烦”,小心地裹了进去。
感觉到暖意,怀里的人无意识地往他这边靠了靠,手轻轻勾住了他的脖子。微弱的呼吸拂过他脖子那块皮肤,温温的,痒痒的。怀里的人又小又软,这感觉……跟他平时经历的那些,完全不一样。
蝶屋。
阳葵祭在病房里醒来,一眼看到陌生的天花板。身上哪儿都疼,疼得清清楚楚地告诉她:你还活着。
可比起疼,心里头那种空落落、恨不得把自己撕碎的感觉更磨人,像有虫子在一口一口地咬。
家人、哥哥、上辈子的记忆……所有东西混成黑色的潮水,又一次把她拖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