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搅成一团乱麻,她死死咬着下唇,咬得嘴唇都发白了,眼睛空荡荡的,像是什么光都灭了。
病号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,衬得人更单薄了。那张没什么血色的小脸和没神的眼睛,明明白白写着:她正难受着呢。
“啊啦,醒过来了?命可真硬啊。”
一道温柔里带着点说不清意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蝴蝶忍端着药盘站在床边,嘴角弯弯的,那双紫藤花似的眼睛,正细细地看着她脸上的每一丝变化。
“你昏了三天啦,是不死川先生送来的。伤得挺重,不过都在好转。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?”
“我……”
嗓子又干又哑,像砂纸磨过。
她到底是谁?是祭,还是那个什么也改变不了的穿越者?
“……阳葵祭。”
“阳葵祭呀,真是个好名字呢。”忍放下药盘,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绷带下的伤口,又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。手有点凉,但那触感并不让人讨厌,反而让人想……靠过去。
等阳葵祭反应过来时,自己已经无意识地蹭了蹭那只手。
两个人都愣了一下,悄悄看了对方一眼,又都装作没事发生。
最近发生了太多事,她真的有点……撑不住了。
“你的体质很特别呢,伤好得比普通人快不少,而且……”忍稍稍凑近了些,像是在确认什么,“你身上总有一股很淡的梅花香,暖暖的。这是你们家族特有的吗?”
祭只是茫然地摇头,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,一滴接一滴,那样子……像只受伤后蜷起来的小动物,看得人心里发软,甚至想……
忍心里这么想着,手已经不自觉地轻轻摸了摸她的头,另一只手拿起手帕,替她擦掉脸上的泪。
那香气……以前是家族的骄傲,现在却只让她想起那个被血浸透的院子。
还有爸爸、哥哥和妈妈最后的样子……无力感和痛楚又一次狠狠攥住了她。
忍没再多问,只是用纱布轻轻擦着她的眼角,声音放得很轻很轻:“先好好活着吧。只有活着,你现在的眼泪和痛苦,将来才会有它的意义。”
这话像一颗小石子,扑通一声掉进她死寂的心里,漾开了一点极微弱的波澜。
在蝶屋养伤的日子,刚开始那段,基本都是在麻木和噩梦里硬熬过去的。
唯一能让她暂时喘口气的,是蝴蝶忍偶尔带来的“药草课”。
忍好像一眼就看穿了她对药材那种本能的在意,总是一边摆弄着手里的草药,一边用平和的调子讲解:“这是紫藤花干,提取出来的精华对鬼特别有效哦……这个是山菊,能镇痛,不过用量要很小心……”
有一次,阳葵祭看着忍行云流水地配药,前世的知识没经脑子就溜了出来:
“那个……如果换成酒精萃取,代替水萃的话,有效成分的析出率和纯度会不会更高一点?”
那双带着薄茧的手忽然停了下来。
忍慢慢抬起头,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,深处闪过一道锐利又充满兴味的光。
“……酒精萃取?更高的析出率?小祭是在哪里学到这些的呢?”
阳葵祭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知道自己说错话了。
但忍没有追问下去,反而笑得更温和了些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:“真是有趣的想法呢。要不要和我一起试试看?毕竟……实践出真知嘛。”
在这个弥漫着药香的角落,两个来自不同世界的医者,用她们都懂的语言,悄悄搭起了一座桥。
对祭来说,这是她那个破碎世界里,第一块真正踏实的砖。
忍小姐啊……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呢。
让人忍不住想靠近。而两个人,好像也都慢慢习惯了这种自然而然的接触。忍似乎对这样一个依赖着自己、有点粘人的女孩,也没什么办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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