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：探班风波与指尖温度

那颗红色的爱心，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，没有立刻激起汹涌的浪花，却让水面下的暗流彻底改变了方向。

发送之后的整整两天，我和檀健次之间，维持着一种奇异的“正常”。

工作场合，他依旧是那个专业、偶尔会询问我意见的老板。我依旧是那个努力保持冷静、给出专业回答的员工。我们之间没有多余的对话，更没有提及那张模糊的月亮照片和那颗孤零零的爱心。

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张力。一个眼神的短暂交会，一句工作指令后仿佛无意的停顿，甚至只是擦肩而过时衣角带起的微弱气流，都裹挟着某种灼人的、无声的暗号。

他在等我下一步的反应？还是那场试探之后，连他自己也需要时间消化？

我不得而知。我只知道，那颗爱心用尽了我当时所有的勇气。现在，我像一只受惊的蜗牛，刚刚伸出触角试探了外界滚烫的温度，又慌忙缩回了壳里，只留下剧烈的心跳证明那一瞬间的冲动并非幻觉。

就在这种微妙的僵持中，一个意外打破了平衡。

周五下午，我作为跟拍组的一员，随檀健次前往市郊的一个影视基地，为一档他担任飞行嘉宾的竞技类综艺录制一些幕后反应素材。录制现场人声鼎沸，嘉宾、工作人员、安保、粉丝围得水泄不通。

我的任务是捕捉他在录制间隙的真实反应，这要求我必须足够靠近，但又不能干扰流程。我举着轻便的摄像机，在人群边缘寻找着最佳角度。

录制进行到一半，中场休息。嘉宾们纷纷走向各自的休息区。檀健次被几个热情的工作人员围着说话，一边礼貌应对，一边目光似乎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。

然后，他的视线定格在我这个方向。

不是直接看我，而是看向我侧后方聚集的一小群粉丝——那里传来一阵异常的骚动和尖叫。

“让开！让我过去！檀健次！看我！” 一个尖锐的女声穿透嘈杂。

我下意识地回头，只见一个穿着夸张、情绪激动的年轻女孩正试图冲破安保人员的阻拦，朝着檀健次的方向奋力挤来，手里还挥舞着一个看起来像是信件又像是礼物的盒子。安保人员极力阻拦，场面一时有些混乱。

这种场面虽然不算罕见，但那个女孩的激动程度和不顾一切的冲劲，还是让周围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。

我本能地将镜头转向那边，记录下这个突发状况。透过取景器，我看到檀健次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但表情依旧维持着冷静。他对身边的工作人员低声说了句什么，似乎是让他们去协助安保，维持秩序，自己则准备转身离开这个是非中心。

就在他转身的刹那，那个被安保拦住的女孩突然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——她猛地将手中的盒子朝着檀健次的方向用力扔了过来！

“砰！”

盒子没有砸中他，却砸在了他身旁的临时照明灯架上！灯架猛地一晃，顶部一个未固定牢固的反光板倾斜，眼看着就要朝着正站在灯架侧后方、专心拍摄的我砸下来！

一切发生得太快。

我只看到一片刺眼的银光带着风声朝我压来，大脑一片空白，连惊呼都忘了。

电光火石之间，一个身影以极快的速度猛扑过来！

一股大力拽住我的胳膊，将我狠狠往旁边一拉！

“小心！”

熟悉的、带着急促喘息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。

我踉跄着跌进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，鼻子撞上他坚硬的胸膛，淡淡的清爽气息瞬间包裹了我。与此同时，身后传来“哐当”一声巨响，反光板重重砸在我刚才站立的位置，金属框架撞击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，碎片溅了一地。

周围响起一片惊呼。

我惊魂未定，浑身僵硬地被他半搂在怀里，脸颊紧贴着他剧烈起伏的胸口，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同样急促的心跳声，咚咚咚，沉重而有力，敲打着我的耳膜。

他的手臂紧紧环着我的肩膀，力气很大，箍得我有些疼，却也带来一种奇异的、劫后余生的安全感。
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
现场的嘈杂、安保控制住那个失控女孩的呵斥声、工作人员跑过来的脚步声……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，变得模糊不清。

我的世界里，只剩下他滚烫的体温，他紧绷的手臂肌肉线条，他拂过我头顶的、有些紊乱的呼吸，还有我自己几乎要冲出喉咙的心跳。

“没事吧？”他低下头，声音就在我耳边，带着未散的紧绷和一丝……后怕？

我这才找回一点神智，慌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，尽管双腿还在发软。抬头，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脸。他的脸色有些沉，眉头紧锁，那双总是平静深邃的眼睛里，此刻翻涌着明显的怒意和……担忧？

他在担心我？

“没、没事……”我的声音抖得厉害，脸色估计白得吓人，“谢谢檀老师……”

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刚才用力拉我的那只手上。此刻，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正微微攥着拳，手背上青筋隐约浮现，似乎还在用力。

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，手指微微松开，然后，做了一个让我完全没想到的动作。

他抬起手，不是去整理自己被弄皱的衣服，而是伸向我耳边——那里，一缕奶茶色的卷发被刚才的慌乱弄得有些松散，垂落了下来。

他的指尖，带着微凉的触感，极其轻柔地、近乎小心翼翼地将我那缕头发别回了我耳后。

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。

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我敏感的耳廓。

那一瞬间，仿佛有细小的电流从他的指尖窜遍我的全身，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。我的呼吸彻底停滞了，睁大了那双受惊的葡萄眼，呆呆地看着他。

他也看着我，眼神深邃复杂。刚才的怒意和担忧还未完全褪去，又糅合进一种更深沉、更让我心跳失控的东西。他的目光在我的眼睛、我可能苍白的脸颊上流连，最后，定格在我微微张开的、失了血色的唇上。

时间再次被拉长。

周围的混乱仿佛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板。

“有没有哪里碰到？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，语调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。

我摇头，说不出话，只能感受到耳廓被他指尖碰过的地方，火烧火燎地烫。

“檀老师！文慧！你们没事吧？！”李姐和几个工作人员急匆匆跑过来，紧张地询问。

檀健次瞬间收回了手，也收回了那过于专注的目光，脸上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自持，只是眉头依旧蹙着。“没事。”他转向李姐，语气沉肃，“查一下那个粉丝的情况，联系她的家人或者相关机构，确保她得到妥善处理。另外，现场所有设备重新检查固定，我不希望再发生任何安全隐患。”

“是，马上处理！”李姐连连点头，又担忧地看了我一眼，“文慧，你真没事？吓坏了吧？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？”

“我……”我刚想说我没事，可以继续工作。

“让她休息。”檀健次打断了我，语气是不容置疑的肯定句，“接下来的录制，跟拍调整一下，不用靠这么近。”

他的安排合情合理，甚至可以说是体贴下属。但只有我知道，他刚才那个帮我别头发的动作，和此刻眼神里残留的、未曾完全掩饰的余波，意味着什么。

我被同事带到相对安静的休息区坐下，有人给我倒了杯热水。我捧着温热的杯子，手却还在微微发抖。

不是因为惊吓。

是因为他。

因为他扑过来时毫不犹豫的速度，因为他抱住我时紧绷的力道和急促的心跳，因为他指尖拂过我耳廓时那触电般的战栗，更因为他在众人围上来之前，那短暂却无比清晰的、只属于我的凝视和触碰。

那不是老板对员工的保护。

那是一个男人，对他在意的女人，最本能的反应。

这个认知，像一道强光，劈开了我心中所有的犹豫、胆怯和自我怀疑。

他是在乎的。他藏不住。至少，在刚才那危机的瞬间，他藏不住。

接下来的录制，我依言没有靠得太近，但我的镜头，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，总是无法控制地追随着他。而他，在投入录制的间隙，目光也会有意无意地扫过我所在的方向，像是在确认我的状态。

每一次目光接触，都像是一次无声的对话，带着刚刚经历惊险后的余温和某种悄然改变的东西。

录制结束，返程的车上，我和他不在同一辆。我靠窗坐着，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夜景，指尖轻轻抚上自己的耳廓。

那里，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微凉的触感，和随后升腾起的、滚烫的温度。

我拿出手机，屏幕上映出我依旧有些苍白却眼波流转的脸。打开备忘录，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，记录下这惊心动魄、却也让一切尘埃落定的一天：

【反光板砸下来的时候，我以为完了。】

【是他扑过来。用力把我拉开。抱住了我。】

【他的心跳好快，和我一样快。】

【他替我别了头发。指尖擦过我的耳朵。】

【我触电了。全身都在发抖。】

【他看着我的眼神……我看到了。那不是看员工的眼神。】

【他在担心我。他在后怕。他藏不住。】

【探班的风波是意外，但他指尖的温度，是真实的。】

【我不再怀疑了。】

【蝉翼，已经被那一下撞击，彻底撕碎了。】

【接下来，我们该怎么办？】

【我不知道。】

【但我好像……不怕了。】

车子驶入霓虹深处。

我收起手机，将发烫的脸颊贴上冰凉的车窗。

耳廓那一点被触碰过的地方，依旧在隐隐发烫，像一颗小小的、被他亲手点燃的星火，在我皮肤上烙印下独属于他的印记。

我知道，从今天起，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。

那场探班风波终会平息。

但指尖残留的星火，已足够照亮我，走向他，走向那片早已无法回避的、名为檀健次的深海。

第六章: 探班风波与指尖温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