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秋九月，风一吹，梧桐叶就打着旋儿飘下来，轻轻落在茶啊二中的跑道上，踩上去沙沙响。初三的日子本就绷得像张拉满的弓，这金秋倒懂人情，悄悄撕开一道缝——嘿，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，就这么热热闹闹地来了。对那群整天埋在月考卷、周测题和中考倒计时里的孩子来说，这哪是场比赛啊，分明是难得的喘气空隙，是枯燥日程里最亮的一抹彩。
校园早早就闹开了锅。教学楼走廊的墙贴满了手绘加油海报，红的黄的绿的，颜色跳脱得晃眼；广播里循环放着激昂的曲子，旋律一飘起来，连空气都跟着发烫，裹着股纯粹的欢快，叫人忍不住想笑。
黄月生几乎是抢着报的名。暑假大半的篮球训练都让给了刷题，开学后天天泡在图书馆里啃书本，可他心底那点赛场上的念想，反倒越烧越旺——就想重新站在跑道上，站在篮球场上。这回他不光勾了篮球接力，还填了1000米长跑。体育委员递报名表过来时，张磊凑上来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，嗓门亮得很：“可以啊黄月生，这是要文武双全卷死我们？刷题跑步两不误，你就不怕累趴下？”
黄月生的嘴角弯了弯，目光却不自觉黏在窗边。苏清媛正低头整理后勤清单，阳光斜斜地淌过来，在她发梢镀了层软软的金边，连她垂着的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。“不累。”他声音不高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，“就想让某人看看，我不光会刷题……跑道上，照样能拼。”
张磊顺着他的视线一瞄，立马了然，挤眉弄眼地笑开了：“懂懂懂！这是要在清媛面前露一手啊！没说的，哥们儿挺你！到时候全班都是你的后援团，喊破嗓子那种！”
黄月生的耳根悄悄热了，故作嫌弃地推开他，心里却悄悄铆足了劲：赛场上，非得拿出最好的样子不可。
运动会第二天，就是1000米长跑和篮球接力赛。看台上挤得满满当当，各色应援旗哗啦啦地飘，加油声、欢呼声混在一起，震得人耳朵嗡嗡响。苏清媛是后勤组长，一早就拎着帆布包候在场边，包里装着水、毛巾和能量棒，还悄悄藏了一小罐橘子糖——专门给黄月生备的，跑完步补点糖分，还不容易蛀牙。
检录的广播响起来时，黄月生正在做拉伸。一身红色运动服衬得他肩背线条利落，和平时在图书馆里戴着眼镜刷题的斯文样，判若两人。苏清媛走过去，递过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：“别绷太紧，跟着自己的节奏来就好。”
黄月生接过水喝了一口，余光瞥见她帆布包的拉链处，露出来一角橘子色的糖纸。心里倏地一软，像被晒暖的棉花裹住了似的，熨帖得很。“放心。”他眨了眨眼，抬手拍了拍校服口袋，“我有秘密武器。”——那枚刻着狐狸和篮球的木书签，他天天揣在身上，从没离过手。
发令枪“砰”地一响，黄月生像离弦的箭似的冲了出去。靠打篮球练出来的爆发力不是盖的，他一马当先，抢在了最前头。修长的腿迈得又快又稳，红色的身影在跑道上划过，真像一道闪电。看台上瞬间炸开了锅，张磊举着喇叭扯着嗓子吼：“黄月生！冲啊——！”
苏清媛攥紧了手里的橙色牌子，那是她昨晚熬夜做的，卡纸剪出篮球和狐狸的形状，中间用马克笔写着“黄月生必胜”。橙色的颜料，和书签上的流苏、橘子糖的糖纸一个色，是独属于他们俩的小默契。
前两圈跑得还算顺当，可到了最后半圈，体力到底是跟不上了。呼吸越来越重，胸口闷得发疼，腿沉得像绑了沙袋。旁边的选手陆续超了过去，喧闹的加油声好像突然隔了层棉花，变得模糊，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声。
“要不……算了吧？”脚步慢下来的刹那，这个念头冷不丁冒出来，像根刺，扎得人有点泄气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清亮的声音穿透了所有嘈杂，清清楚楚地钻进他耳朵里：
“黄月生！加油！”
是苏清媛的声音。
黄月生猛地抬起头。看台第一排，她正踮着脚尖，努力把那块橙色牌子举得高高的。风一吹，牌子轻轻晃，她的脸颊红红的，眼睛却亮得灼人，里面盛着满满的鼓励。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，整个人都像颗发着光的小太阳。
就这么一下，不知道哪来的力气，忽然从心底涌了上来。图书馆里一起刷题的夜晚，她认真帮他整理的错题本，书签背面写着的“并肩前行，顶峰相见”，还有她笑着说的“橘子糖管够”的承诺……零零碎碎的温柔画面，像燃料似的，瞬间填满了他空荡荡的身体。
“不能停！”他咬紧牙关，右手紧紧攥住口袋里的木书签，指尖传来木头的温润触感。调整呼吸，重新迈开步子——一步，两步，越跑越稳，越跑越快。那道红色的身影，再次成了跑道上最亮眼的焦点，看台上的呐喊声，瞬间掀到了最高潮。
最后一百米，他和隔壁班的选手几乎齐头并进。汗水滴进眼里，视线有点模糊，可他好像看见苏清媛望过来的眼神，亮晶晶的。黄月生深吸一口气，把最后那点力气全灌进腿上，猛地往前冲刺——
最终，他以0.5秒的微弱差距，拿到了第二名。可看台上照样炸开了欢腾的声浪，张磊直接从看台上蹦下来，一把搂住他的肩膀：“太帅了兄弟！最后那波反超，简直绝了！”
黄月生弯着腰大口喘气，汗水顺着下巴往下砸，滴在跑道上晕开一小片湿痕。视线还模糊着，却一眼就看见苏清媛小跑着过来，手里拿着水和白毛巾，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。
“真的太棒了！”她把毛巾递给他，又把水凑到他嘴边，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，“我就知道你能行！”
黄月生抹了把脸上的汗，接过水灌了几口，咧嘴笑了：“要不是你那一嗓子，我估计早弃权了。下次……等我拿第一，可得给个更大的奖励啊。”
苏清媛歪着头想了想，从帆布包里掏出那罐橘子糖，在他眼前晃了晃，橘子色的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光：“这个，低糖的，管够。够意思吧？”
“这还差不多！”黄月生眼睛一亮，接过糖罐，剥了一颗塞进嘴里。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，连带着浑身的疲惫，好像都散了大半。
休息了还不到一小时，篮球接力赛就接着开始了。黄月生的状态反倒越发好，传球、运球、上篮，每个动作都干净利落，引得看台上一波接一波的欢呼。苏清媛始终守在场边的后勤点，手里的橙色牌子就没放下过，他每进一个球，她就用力挥一挥牌子，清脆的加油声，就没停过。
终场哨声一响，他们班稳稳拿下了篮球接力赛的第一名。全班同学都冲下来围住了队员们，欢呼雀跃的声音差点掀翻操场的天。黄月生在人群里一眼就找到了苏清媛——她正踮着脚朝他比了个心，眼睛弯成了月牙，笑意又温柔又明亮。
夕阳慢慢沉下去，把整片操场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。汗水在阳光下闪着光，少女的呐喊声、篮球落地的砰砰声、少年们的欢笑声……全都混在一起，飘在微凉的风里，像是把整个青春的热闹与温柔，都装进了这一方小小的操场。
黄月生坐在看台上，手边放着长跑的银牌和篮球接力赛的金杯，指尖捏着一颗没吃完的橘子糖。苏清媛就坐在他旁边，笑盈盈地看着热闹的人群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木书签，狐狸和篮球的刻痕在余晖里清晰依旧。
那一刻他突然觉得，输赢好像真的没那么重要。重要的是他拼尽了全力，重要的是有人始终站在场边，为他呐喊，为他欢喜，会记得给他备一罐甜甜的橘子糖，会因为他的每一次向前，而真心实意地高兴。
“等中考结束，”他转过头，看着苏清媛的眼睛，夕阳的光落在他的睫毛上，“我们一起去打场篮球吧。”
苏清媛重重地点点头，笑容和天边的夕阳一样暖：“好啊。到时候，我还给你加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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