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明星周末后的第三天，林辰坐在华山医院手外科的诊室里。
X光片在灯箱上泛着冷白的光。主治医师周教授指着片子上那些细微的阴影，语气严肃得像在宣读判决书。
“尺神经压迫综合征，三级。腕管狭窄，肌腱鞘炎。”他用笔尖敲了敲片子上最严重的那块区域，“林辰，我三年前就跟你说过，这种病不可逆。你继续高强度用手，结果就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还是说出了那句话：“永久性神经损伤。到时候别说打游戏，连握筷子都会抖。”
诊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鸣。
林辰盯着那些阴影，很久，才开口：“还能撑多久？”
“撑？”周教授摘下眼镜，揉了揉眉心，“你现在就不该再撑了。立刻停止所有需要精细操作的活动，开始系统性康复治疗。如果现在停下来，还能保住基本功能。如果再继续……”
他没说完，但意思很清楚。
林辰沉默。诊室墙上的钟，秒针一格一格地跳，每一下都敲在他心上。
“治疗需要多少钱？”他问。
“一个疗程三万，至少六个疗程。加上理疗、药物，二十万起步。”周教授看着他，“而且就算治了，也不可能恢复到手速巅峰。最多保证日常生活不受影响。”
二十万。
林辰算了一下。乔晶晶那边的教练工资，三个月总共一百五十万，但要节目录制结束才结清。致一科技的实习工资一个月八千。陈果投资的五十万是游戏开发资金，不能动。
他卡里的余额：三万七千块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林辰站起身，“谢谢周教授。”
“林辰。”周教授叫住他，“你还年轻，不要为了一时的执着，毁了一辈子。”
林辰回头，笑了笑：“我明白。”
但那笑容里，没有妥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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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下午，乔晶晶工作室
乔晶晶今天的状态很糟。综艺《王者挑战赛》第一期今晚八点首播，节目组要求所有嘉宾同步直播观看。她的微博评论区已经炸了锅，粉丝和黑粉吵成一团。
“就她那个游戏水平，上电竞综艺不是丢人吗？”
“花瓶就好好当花瓶，非要去碰电竞圈。”
“坐等翻车。”
“别看了。”林辰合上她的笔记本电脑，“影响心态。”
“他们说得对。”乔晶晶靠在椅背上，眼睛下有明显的黑眼圈，“我确实就是个花瓶。”
“你不是。”林辰在她对面坐下，“上周你单排上了王者，这个月你的场均输出提升了15%，参团率提升了22%。这些数据不会骗人。”
乔晶晶看着他：“林辰，你手怎么样了？”
林辰动作一顿：“……还好。”
“别骗我。”乔晶晶坐直身体，“我昨晚看完了你和叶修的比赛录像。最后那波，你的闪现慢了0.05秒。不是因为意识不够，是因为手跟不上，对吗？”
训练室里一片寂静。
“对。”林辰终于承认，“我的手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“那你还——”
“因为有些事，必须在手彻底废掉之前做完。”林辰打断她，“教你就是其中之一。”
乔晶晶怔住了。
许久，她轻声问：“值得吗？”
“值得。”林辰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，“乔晶晶，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？”
“……什么？”
“你明明可以选择更轻松的路，明明可以靠脸吃饭，却非要证明自己不只是个花瓶。”林辰看着她，“这种‘非要’，和我很像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白板前：“今晚直播，我会在后台看着。如果紧张，就看镜头旁边的提词器——我会在上面打实时战术建议。”
乔晶晶也站起来：“林辰。”
“嗯？”
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，你的手真的不行了，之后有什么打算？”
林辰想了想：“继续做游戏设计。教更多像你一样想证明自己的人。”
“包括我吗？”
“尤其是你。”
乔晶晶笑了，眼圈有些红：“那说好了。就算你手废了，也得继续当我教练。我可以付你双倍工资，养你一辈子都行。”
“那倒不用。”林辰也笑了，“我还养得起自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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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七点五十分，直播准备间
乔晶晶坐在化妆镜前，深呼吸。造型师在做最后的检查，助理小朱在核对流程。林辰站在监控屏幕前，戴着耳机，左手手腕上贴着新的止痛贴。
“还有十分钟。”导演在耳机里说，“晶晶姐，准备好了吗？”
乔晶晶看向镜子里的林辰。
林辰对她点点头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她说。
八点整，直播开始。
《王者挑战赛》第一期，主题是“明星的段位真相”。节目组邀请了五位明星嘉宾，现场进行段位测试和solo赛。
乔晶晶抽到的对手是另一个男演员，游戏ID“战神归来”，段位星耀二，主打对抗路。
“晶晶姐，紧张吗？”主持人把话筒递过来。
乔晶晶接过话筒，笑容得体：“有一点。但更多的是期待。”
“听说你最近在特训？”
“对，请了专业的教练。”
“那今天可以让大家看看特训成果了！”
第一环节是段位测试。乔晶晶登录账号，段位显示：王者3星。
弹幕瞬间爆炸。
“卧槽？真上王者了？”
“买的号吧？”
“楼上酸什么酸，看战绩啊！”
节目组调出她的近期战绩。清一色的MVP和金银牌，英雄池也从辅助扩展到了中单、射手。
“这些都是你打的？”主持人惊讶。
“每一局都是。”乔晶晶说，“我的教练可以作证。”
镜头切到后台，林辰出现在画面里——节目组果然遵守了承诺，给他打了厚厚的马赛克，声音也做了处理。
“我是乔晶晶的教练。”他说，“这些战绩都是她一场一场打出来的。我可以保证。”
弹幕开始转变风向。
“教练声音好好听！”
“虽然看不清脸，但感觉是个帅哥！”
“晶晶姐加油！”
第二环节是solo赛。乔晶晶选了不知火舞，对手选了吕布。
比赛开始。
乔晶晶明显紧张，前两分钟打得有些保守。林辰在后台的提词器上打字：
【别怕，他技能前摇长】
【三级可以打一波】
【注意他的一技能范围】
乔晶晶看到提示，渐渐冷静下来。三级时，她果然抓住机会，一套连招打了吕布半血。
对手显然没料到她的火舞这么凶，开始认真应对。双方你来我往，血量交替下降。
第七分钟，决胜时刻。
两人的血量都只剩最后一丝。吕布的大招还有三秒冷却，乔晶晶的火舞技能全在。
【他现在会后退等大招】提词器上出现新的提示。
【往前压，逼他闪现】
乔晶晶照做。火舞向前逼近，吕布果然交出闪现后撤。
【就是现在！闪现接二技能！】
乔晶晶几乎没有犹豫，闪现接二技能扇子出手！
精准命中！
First Blood！
胜利！
演播厅响起掌声。乔晶晶松开鼠标，手心全是汗。她看向后台，林辰对她竖起大拇指。
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疯狂。
“这操作！这意识！”
“谁说晶晶是花瓶的？出来道歉！”
“教练太神了！实时指导！”
主持人激动地采访乔晶晶的感想。乔晶晶接过话筒，看向镜头：“我想谢谢我的教练。没有他，就没有今天的我。”
她顿了顿，继续说：“也想对所有觉得‘女生打不好游戏’的人说——游戏不分性别，只分努力和天赋。而这两样，我都有。”
直播结束后，乔晶晶的微博粉丝暴涨五十万。相关话题冲上热搜第一，#乔晶晶王者水平#、#电竞女神#、#神秘教练#……
但林辰没有时间关注这些。
因为他的手机，正在同时收到四条紧急消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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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十一点，致一科技
贝微微发来的消息最短，但最致命：【算法在线上测试中崩溃，肖奈师兄要求今晚必须解决。】
林辰赶到时，项目组的程序员们已经乱成一团。服务器监控屏幕上，错误日志像雪崩一样滚动。
“五个小时前上线的版本，刚开始还好。”贝微微脸色苍白，“但用户量突破十万后，技能判定系统开始出现大规模延迟。现在延迟已经达到0.3秒，玩家论坛已经炸了。”
0.3秒。在MOBA游戏里，这是致命的延迟。
“排查出原因了吗？”林辰问。
“初步判断是数据库锁问题。”一个工程师说，“高并发下，技能判定的数据库读写出现了死锁。”
林辰快速浏览代码。果然，在技能判定的核心模块，他们用了传统的行级锁——这在低并发时没问题，但用户量一上来，就成了瓶颈。
“改锁机制。”林辰说，“用乐观锁代替悲观锁。”
“现在改？”贝微微皱眉，“风险太大。”
“不改风险更大。”林辰已经开始写代码，“微微，帮我调出数据库架构图。其他人，准备两套回滚方案，万一失败，立刻回退到上一个版本。”
接下来的三个小时，项目组进入了极限状态。
林辰负责核心算法的重构，贝微微负责数据库优化，其他人分工测试。键盘敲击声、技术讨论声、电话铃声交织在一起。
凌晨两点，新的版本部署完成。
监控屏幕上的延迟曲线开始下降：0.3秒、0.2秒、0.15秒……
最终，稳定在0.06秒。
成功了。
项目组爆发出欢呼。几个年轻程序员甚至激动地拥抱在一起。
贝微微瘫在椅子上，长舒一口气。她看向林辰，想说什么，却发现他的脸色极其难看。
“林辰？”她走过去，“你没事吧？”
林辰左手扶着桌子，右手撑着额头，声音嘶哑：“……有点晕。”
“你手在抖。”贝微微注意到他手腕的颤抖，“是不是又没吃晚饭？”
林辰没有回答。他的视线开始模糊，耳鸣声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“送你去医院。”贝微微扶住他。
“不用……我休息一下就好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他眼前一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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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三点，华山医院急诊室
林辰醒来时，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，左手手腕上插着留置针。贝微微坐在床边，眼睛红肿。
“你晕倒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医生说你是过度疲劳，加上手部神经痛引发的应激反应。”
林辰想坐起来，但浑身无力。
“别动。”贝微微按住他，“医生说要留院观察一天。还有……周教授来看过你的片子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有些颤抖：“他说，如果你再这样下去，最多三个月，左手就会永久性损伤。”
病房里很安静，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。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们？”贝微微问，“手伤这么严重，为什么不早说？”
“……不想让你们担心。”
“不想让我们担心？”贝微微站起来，眼泪终于掉下来，“林辰，你到底把我们当什么？工具吗？需要的时候就合作，不需要的时候就自己扛着一切？”
“不是……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贝微微擦掉眼泪，但新的又涌出来，“你知道吗，今晚你晕倒的时候，我有多害怕？我以为你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林辰看着她。这个永远理性、永远冷静的女生，此刻哭得像个小女孩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贝微微摇头：“我不要对不起。我要你好好治疗，好好休息。”
“……我做不到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林辰看向窗外，夜色深沉，“因为我有五件事要做，而每一件，都不能停。”
他告诉贝微微一切。
乔晶晶的训练，ZGDX的战术指导，致一科技的项目，《星轨纪元》的开发，还有全明星周末之后，叶修给他介绍的理疗。
五条轨道，五份责任。
贝微微听完，沉默了许久。
然后她坐回床边，握住林辰没打针的右手。
“那就让我帮你。”她说，“乔晶晶的训练，我可以分担一部分——我也是王者段位。ZGDX的战术分析，我可以帮你做数据模型。致一科技的项目，我本来就是你的搭档。《星轨纪元》……如果你不介意，我可以做你的联合设计师。”
她看着林辰的眼睛：“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……什么条件？”
“你必须接受治疗。”贝微微握紧他的手，“每周至少三次理疗，每天按时吃饭，每天睡眠不能少于六小时。如果你做不到，我就告诉所有人——乔晶晶、童谣、陈果、苏沐橙——告诉她们你的真实情况。”
林辰怔住了。
许久，他轻声问：“为什么要帮我这么多？”
贝微微笑了，笑容里还带着泪光：“因为……我也不知道。可能是因为看你太拼命，可能是因为欣赏你的才华，也可能是因为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。
但林辰明白了。
病房外，走廊的灯光透过门上的玻璃窗，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。
凌晨四点的城市，还在沉睡。
而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，两颗心在寂静中，第一次如此靠近。
“好。”林辰终于说，“我答应你。”
贝微微笑了，这一次，是真正的笑容。
“那说好了。从今天开始，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”
林辰点头。
他看向窗外。天边，已经泛起微光。
最深的夜即将过去。
而新的一天，就要到来。
带着疼痛，带着挑战。
但也带着，新的希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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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章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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