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客厅,将老式家具镀上一层暖金色。林胜雪和欧阳硕从院子里回来时,薛蔓清已经收拾好情绪,正在茶几上摆弄一套紫砂茶具。欧阳震坐在主位沙发上,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沉稳。
“来,小雪,尝尝爷爷珍藏的普洱。”欧阳震招呼着,示意林胜雪坐到他旁边的单人沙发——那是往常欧阳硕坐的位置。
欧阳硕挑了挑眉,识趣地坐到侧面的长沙发上。薛蔓清抬眸看了儿子一眼,没说话,只是将第一杯茶轻轻放在了林胜雪面前。
茶汤醇红透亮,香气沉静。林胜雪双手捧起茶杯,小心抿了一口。她不怎么懂茶,却能尝出这茶与林家那些昂贵却浮躁的“藏品”截然不同,有种岁月沉淀后的温润。
“怎么样?”欧阳震看着她。
“很好喝。”林胜雪诚实地说,“我不太懂茶,但觉得……很踏实。”
欧阳震笑了:“踏实?这个词用得好。茶如人,浮华易散,踏实难得。”他话锋一转,语气自然地问道,“在‘利刃’还习惯吗?周锐那小子,带兵有一套,就是脾气冲了点。”
林胜雪放下茶杯,坐直了些:“周队很好。严格是为了我们好,战场上容不得半点马虎。”
“上次边境那件事,你处理得不错。”欧阳震缓缓说道,语气像是随意提起,“野战条件下做肠吻合,胆大心细。报告我看了,细节很清晰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加压包扎的手法,是不是跟你姥姥学的?那种打结方式,现在年轻军医会的不多。”
林胜雪微微一怔,随即点头:“是。小时候在西北,姥姥教过我一些战场救护的老法子。她说有些土办法关键时刻比新设备管用。”
“你姥姥是个人物。”欧阳震眼中流露出敬意,“当年战地医院条件那么差,她带着几个护士,硬是撑起了一个重伤员转运站。你姥爷的命,有一半是她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。”
这番话让林胜雪心里泛起暖意。在林家,从来没有人这样郑重地提起过姥姥,更不曾将她的医术与“人物”这样的词联系在一起。
“爸,您可别夸了,看把孩子们拘束的。”薛蔓清轻声插话,又斟了一圈茶,这次也给了欧阳硕一杯,“硕儿,演习任务定下来了吗?”
话题转向了欧阳硕的工作。他简单说了说接下来跨军区联合演练的安排,言语间透着职业性的严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。林胜雪安静地听着,偶尔在他目光投来时回以微笑。她注意到,薛蔓清听得很认真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,那是一个专注且带着忧思的小动作。
聊了约莫半个多小时,欧阳震露出些许倦色。薛蔓清立刻起身:“爸,您该午休了。硕儿,带你……带胜雪去你房间看看吧,虽然你也不常回来住。”
欧阳硕的房间在二楼,朝南,陈设简单得像营房。一张单人床,一个书柜,一张书桌,墙上挂着几幅军事地图和一张有些年头的全家福——照片上的欧阳硕还是个少年,站在穿着旧式军装的欧阳震和一位温婉的妇人中间,旁边是年轻许多的薛蔓清和一位眉眼与欧阳硕有几分相似、同样穿着军装的男人。那应该就是他的父亲。
林胜雪的视线在那张照片上停留片刻。欧阳硕走到她身边,顺着她的目光看去:“这是我十岁那年照的,没多久,我爸就牺牲了。”
照片上的少年笑容灿烂,尚不知命运即将掀起的巨浪。林胜雪心里蓦地一软,轻轻握住了他的手。
“我妈后来嫁给了我继父,他是个很好的工程师,对我也很好。”欧阳硕语气平静,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“但我妈一直没从这个房间搬走我的东西。她说,这里得给我留个根。”
根。这个字眼触动了林胜雪。她在林家没有根,在西北的岁月是漂泊的暖巢,直到遇见姥爷姥姥,直到穿上军装,她才觉得自己扎下了些许根须。而眼前这个男人,他的根深扎在这栋老宅、这个家族、以及那份传承的职责里,却也因过早的失去而带着裂痕。
“以后,”她看着照片,又转头看他,声音很轻,“这里也是我的根了。”
欧阳硕定定地看着她,深邃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融化开来。他抬手,指尖轻轻拂过她耳畔的碎发,动作珍重而温柔。“嗯。”他只应了一个字,却重如承诺。
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,是薛蔓清在收拾厨房。林胜雪松开手:“我去帮帮阿姨。”
厨房里,薛蔓清正在清洗茶具。水流哗哗,她背影挺直,却莫名透着一丝孤独。
“阿姨,我来吧。”林胜雪走上前。
薛蔓清没拒绝,向旁边让了半步,拿起干布擦拭洗好的杯子。“习惯吃辣吗?”她忽然问。
“还行。在西北长大,能吃一点。”
“硕儿胃不太好,吃不得太辣。”薛蔓清语气平常,像在闲聊,“他工作起来废寝忘食,以前在军校就这样,落下点毛病。以后……你多提醒着他点。”
这看似寻常的叮嘱里,蕴含着一份小心翼翼的接纳和托付。林胜雪清洗紫砂壶的手顿了顿,应道:“嗯,我记下了。”
“他性子闷,话少,心里有事也不爱说。”薛蔓清继续说着,声音低了些,“有时候跟他爸一个样。你……你多担待。”
“阿姨,”林胜雪关掉水龙头,转过身,认真地看着薛蔓清,“欧阳硕他……很好。话少,但句句实在。他心里装着的都是正事、要紧事。我明白的。”
薛蔓清擦拭的动作停了。她抬眼,仔细地端详着眼前的女孩。二十一岁的脸庞还带着青春特有的光洁,可那双眼睛里的沉静和透彻,却远超年龄。没有刻意的讨好,也没有年轻气盛的锋芒,只有一种历经世事后的平和与真诚。她忽然有些理解公公的话了。这个女孩,或许真的不是需要被呵护的温室花朵,而是能经风历雪的木棉。
“你明白就好。”薛蔓清最终只是点了点头,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,“晚上包饺子,韭菜鸡蛋馅的,硕儿爱吃。你也试试?”
“好,我帮您和面。”
傍晚时分,欧阳硕的继父欧阳建华下班回来了。他是个斯文儒雅的中年男人,戴着眼镜,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。见到林胜雪,他笑容温和,带着长辈的亲切:“这就是胜雪吧?常听老爷子念叨,果然精神。在家里别客气,就当自己家。”
晚餐的气氛比午餐时融洽许多。欧阳建华很健谈,问了林胜雪一些部队医院的日常,也说起自己工程局里的一些趣事。薛蔓清话依然不多,但会给林胜雪夹饺子,偶尔看她一眼。
饭后,欧阳震显然有些累了,但精神很好。他让欧阳硕从书房取来一个老旧的木匣子,当着众人的面打开。里面不是金银珠宝,而是一枚略显陈旧的军功章,几封泛黄的信,还有一张黑白照片——两个年轻军人勾肩搭背地站在战壕边,笑容灿烂,背后是焦土和硝烟。
“这是我和你姥爷,”欧阳震指着照片,手指轻颤,“照完这张相没多久,就碰上那场恶仗。他推了我一把,子弹打在他肩膀上……”老人声音低沉下去,片刻后才续道,“这东西,我留了一辈子。现在,该物归原主了。”
他将木匣子推向林胜雪。
林胜雪愣住了:“爷爷,这太珍贵了,我不能……”
“拿着。”欧阳震语气不容置疑,“老秦救的是我的命,但我欠他们秦家的,是这份过命的交情。你姥爷脾气犟,不肯要任何补偿。现在你进了欧阳家的门,这东西,就当是爷爷给你的见面礼,也是……一份念想。看见它,就记得你姥爷是个什么样的人,你也该做个什么样的人。”
林胜雪看向欧阳硕,他微微颔首。她又看向薛蔓清和欧阳建华,他们都用鼓励的目光看着她。最后,她的目光落回那个质朴的木匣子上,眼眶微微发热。这不是财富,是历史,是血脉,是传承,是她曾经在林家遍寻不得的、沉甸甸的“根”。
她伸出双手,郑重地将木匣子接过来,抱在怀里。“谢谢爷爷。我会好好保存。”
离开欧阳家老宅时,天色已暗。大院里的路灯次第亮起,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。欧阳硕开车,林胜雪抱着木匣子坐在副驾。车子驶出大院,汇入城市的车流。
“今天……感觉怎么样?”欧阳硕目视前方,状似随意地问。
林胜雪摩挲着木匣子光滑的表面,想了想,说:“像打了一场重要的仗,赢了。”
欧阳硕侧头看了她一眼,唇角扬起:“比喻很贴切。”
“你妈妈,”林胜雪斟酌着词句,“她心里很苦。”
欧阳硕沉默了一下,嗯了一声。“所以我更希望,这个家能让她觉得温暖一些。你来了,挺好。”
车窗外的霓虹灯流光溢彩,映照着林胜雪平静的侧脸。二十一岁嫁人,嫁给大自己十五岁的男人,在外人看来或许是仓促甚至荒唐的。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这份婚姻带给她的,远非一个归宿那么简单。它像一艘坚固的船,载着她驶离了充满暗礁的过去,给了她一片可以安心停泊、又能自由远航的港湾。而船上的同伴,尊重她的航向,理解她的风浪。
几天后,林胜雪结束休假回到“利刃”基地。生活似乎回到了原有的轨道,训练、学习、战备值班。周锐对她的伤恢复情况检查得很仔细,确认无碍后,才允许她恢复常规训练。
偶尔,她会接到薛蔓清的电话。起初只是简单的问候,问问她是否适应,叮嘱她注意安全。渐渐地,也会聊些家常,比如欧阳硕最近是否熬夜,比如她尝试做了西北口味的拉条子,等他们下次回来尝尝。电话那头的声音,依旧不算热络,但那份生疏的隔膜,正在一点点消融。
欧阳硕的演习任务延期了,归期未定。他们靠每天简短的信息和偶尔的通话联系。没有太多甜言蜜语,多是互相通报平安,交流些工作上的见闻。林胜雪跟他说起新来的队员训练时闹的笑话,欧阳硕则告诉她演习中蓝军出的新招数。平淡,却踏实。
一个月后的一个深夜,林胜雪刚结束夜间射击训练回到宿舍,手机震动起来。是欧阳硕。
“还没睡?”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背景音有些嘈杂。
“刚训练完。你呢?演习结束了?”
“嗯,刚出导调部。提前了一点。”欧阳硕顿了顿,“胜雪,有件事……”
林胜雪心头莫名一跳:“你说。”
“我父亲当年牺牲的详细档案,一直有部分内容是加密的。最近因为一些原因,解密期到了,我妈……她看到了完整的战后报告和医疗记录。”欧阳硕的声音低沉下去,“报告里提到,当时战地医院的药品严重短缺,尤其是用于抗感染和止血的特效药。我爸的伤……本来有更大生存机会的。”
林胜雪握紧了手机。她想起薛蔓清眼中那深藏的郁结,想起她说“如果当年她技术再好一点,动作再快一点”时的神情。原来那份沉重的内疚背后,还藏着这样残酷的、关于时代和条件限制的真相。
“我妈她……情绪不太好。”欧阳硕叹了口气,“我继父陪着她,但她可能需要……一个能真正理解那种处境的人聊聊。不是安慰,是理解。你……方便的时候,给她打个电话吧。不说这个也行,就说说话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林胜雪立刻说,“我现在就打。”
挂断和欧阳硕的通话,林胜雪没有犹豫,拨通了薛蔓清的号码。铃声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。
“喂?”薛蔓清的声音有些沙哑,背景很安静。
“阿姨,是我,胜雪。您还没休息吧?”
“嗯,还没。”薛蔓清顿了顿,“硕儿给你打电话了?”
“是。我刚训练完,想着给您打个电话。”林胜雪走到窗边,看着基地远处漆黑的山影,“阿姨,我们这边今晚星空很好,能看到银河。您那边呢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,才传来薛蔓清的声音:“城市里,光污染重,看不到什么星星了。”她的语气缓了一些,“你们训练这么晚,注意补充能量。我让硕儿带过去的那个红糖姜茶,你喝了吗?女孩子别贪凉。”
“喝了,很暖胃。”林胜雪顺着她的话说,“阿姨,您还记得那种战地条件下,用煮沸的纱布代替消毒敷料的具体操作细节吗?我们最近在复现一些传统野战救护技术,周队让我查资料,我记得您以前是军医……”
这个话题,似乎轻轻触动了薛蔓清。她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,但再开口时,声音里多了些别的东西,那是属于专业领域的凝练和回忆带来的悠远:“煮沸只是基础,关键是要有密封的容器,在转移过程中保持无菌。我们那时候条件差,用的多是缴获的日军饭盒,或者自己用铁皮焊的罐子……”
她开始讲述,语气从最初的平铺直叙,渐渐带上了一些细节,那些关于战地医院土法消毒、关于在炮火间隙争分夺秒抢救伤员、关于药品匮乏时中医草药如何应急的细节。林胜雪静静地听着,偶尔提问,引导着话题。
不知不觉,竟聊了将近一个小时。最后,薛蔓清的声音透出倦意,但那种郁结的沉滞感似乎消散了不少。
“阿姨,您早点休息。”林胜雪柔声道,“这些经验太宝贵了,谢谢您告诉我。下次回去,我再向您请教。”
“嗯,你也早点睡。”薛蔓清顿了顿,声音很轻,“胜雪,谢谢你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林胜雪站在窗前,夜空中的银河确实清晰可见,星光清冷而永恒。她知道,有些伤痛无法完全抚平,但理解和共鸣,或许能为其提供一个小小的支点,让背负它的人,可以稍稍喘口气。
又过了两周,欧阳硕终于结束任务回到本市。他回来的那天下午,林胜雪正好调休。两人约好去商场添置些秋冬衣物。经过一家珠宝店时,欧阳硕忽然停住了脚步。
橱窗里灯光璀璨,陈列着各式戒指。他们的婚戒很简单,是部队统一订购的制式对戒,质朴无华。
“进去看看?”欧阳硕侧头问她。
林胜雪摇头:“不用,这个就很好。”她抬起手,看着无名指上那圈简单的银白色,“戴着它,我知道我是谁,我在哪里,就够了。”
欧阳硕深深看了她一眼,没再坚持,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。
两人正准备离开,旁边却传来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:“哟,这不是我们林家的‘军医少尉’吗?”
林胜雪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。转头,只见林心瑶挽着一个打扮时髦的中年男人站在不远处,正用挑剔而充满恶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和欧阳硕。林心瑶看起来瘦了不少,脸上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底的憔悴和戾气。她身边的男人眼神油滑,也在打量着他们。
林家破产、林万豪去世后,林心瑶的处境一落千丈。据说她试图攀附以前的圈子未果,名声也因之前的刑事案件彻底坏了,只能辗转在一些不入流的场合,依附于各色男人。
“听说你嫁了个当兵的?”林心瑶嗤笑一声,目光扫过欧阳硕肩章上并不算特别显眼的中校衔,又落在两人朴素的衣着上,“也就配这种吧。怎么,秦司令的外孙女,就这点眼光?还是说,老头子也不怎么待见你这个外姓人?”
刻薄的话语像淬毒的针。周围已有路人侧目。
欧阳硕眉头微皱,上前半步,将林胜雪挡在身后。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平静地看向林心瑶和那个男人。他身形挺拔,多年的军旅生涯铸就了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,眼神沉稳而极具穿透力。那男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眼神闪烁了一下,扯了扯林心瑶的胳膊:“瑶瑶,走了,跟这些人有什么好说的。”
林心瑶却像是被激怒了,甩开男人的手,反而提高了音量:“怎么?我说错了吗?林胜雪,你以为嫁出去就飞上枝头了?别忘了你姓林!林家完了,你也别想好过!你现在拥有的一切,本来都该是我的!是你抢走了姥爷的注意,是你……”
“林心瑶。”林胜雪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盖过了林心瑶尖利的声音。她从欧阳硕身后走出来,与他并肩而立,目光平静无波地看着这个曾经让她陷入绝境的“妹妹”。
“第一,我姓林,但这不代表我与林万豪、赵明月以及你们选择的道路有任何瓜葛。法律和道德早已做出了裁决。”
“第二,”她语气依旧平稳,却字字清晰,“我现在拥有的一切,是我的军装、我的医术、我的战友给我的。是我在训练场流汗、在战场流血换来的。与林家,与你,都没有半分关系。”
“第三,”她向前走了一小步,林心瑶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“如果你认为大声喧哗、恶意中伤能让你好过一点,或者能改变你目前的处境,请便。但不要打扰我和我的家人。否则,”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商场保安,他们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动静,“我不介意请执法人员再次提醒你,骚扰军属和公开场合寻衅滋事,是需要承担法律责任的。”
林心瑶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张着嘴,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。她身边的男人脸色也变了,用力拽着她:“快走!丢人现眼!”
看着那两人几乎算得上是仓皇离去的背影,林胜雪缓缓吐出一口气。欧阳硕揽住她的肩膀,低声道:“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林胜雪摇摇头,甚至对他笑了笑,“真的没事。”很奇怪,刚才那一刻,面对林心瑶的挑衅,她心中没有愤怒,没有委屈,只有一片澄澈的平静。像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。那个曾经能轻易用言语刺伤她的“家”,那些曾经让她痛不欲生的人,真的已经遥远得如同上辈子的事了。
“你刚才,很厉害。”欧阳硕看着她,眼中带着赞许和心疼。
“狐假虎威罢了。”林胜雪自嘲地笑笑,“借了这身军装,还有你的势。”
“我的势,就是你的势。”欧阳硕纠正道,语气理所当然,“不过,你不需要借任何人的势。你自己,就足够有力量。”
力量。林胜雪品味着这个词。是的,她不再是被林家随意拿捏、孤苦无依的小女孩了。她有了自己的事业,自己的信仰,自己的战友,自己的家。这份力量,源于内心的成长,也源于外界给予的支撑。它们共同构成了她此刻挺直的脊梁。
这个小插曲并未影响他们的心情。晚上,他们回到军区家属院的小家。欧阳硕下厨煮了两碗面,简单却温暖。
吃饭时,欧阳硕说:“下个月,我可能要带队去西南边境轮驻一段时间。大概半年。”
林胜雪夹面的筷子停了一下:“去多久?”
“半年左右。具体要看情况。”
“哦。”她点点头,继续吃面,“那边气候潮湿,蚊虫多,记得多带些药品。我明天给你准备个药包。”
没有抱怨,没有担忧的絮叨,只有最务实的问题和解决方式。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。
“你呢?”欧阳硕问,“接下来有什么任务?”
“正常训练战备。不过周队说,明年开春可能会选拔人员参加国际军事医学交流,他建议我争取一下。”林胜雪说起这个,眼睛微微发亮。
“好事。应该去。”欧阳硕毫不犹豫地支持,“多看看,多学学。”
“嗯。”林胜雪看着他,忽然问,“你会想我吗?”
欧阳硕一愣,似乎没料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。他看着她在灯光下清澈的眼睛,诚实地点了点头:“会。”
林胜雪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属于她这个年龄的、难得的娇俏:“我也会。所以,我们都平安回来。”
“好。”
半年时间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欧阳硕奔赴西南边陲,林胜雪则投入了更紧张的训练和准备中。国际军事医学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