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雨滴敲击着舷窗,模糊了城市的霓虹。姜晚静静凝视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灯火,掌心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,指节微微发白。
廊桥口的暖风扑面而来,姜宸挺拔的身影候在VIP通道尽头。他的目光在妹妹打着石膏的脚踝上顿了顿,随即快步上前搀扶。余光瞥见跟在后面的顾衍舟,他眼神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“爸在家等你。”姜宸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躁,“林家的人也在。”
姜晚撑着拐杖的动作微微一顿:“他们来做什么?”
“说是赔罪和解。”姜宸扯出一抹冷笑,声线沉沉,“带了律师和支票,但爸让我直接带你去书房。”
话音未落,身后响起手机铃声。顾衍舟接起电话,眉峰渐蹙,快步走到姜晚身旁:“林父带来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沈清如当年的主治医生。”顾衍舟声音压得极低,“七年前退休去了国外,昨天突然回国,林家人去接的机。”
姜晚的手指不自觉收紧,金属拐杖硌得掌心生疼。这个时间点,绝非巧合。
“他们在用沈清如的事做文章。”顾衍舟继续说道,“我查到那个医生手里有完整的病历,包括沈清如怀孕生产的记录。”
雨点密集地拍打着玻璃幕墙,发出令人烦躁的声响。
姜晚看向姜宸:“哥,带我去见他们。”
“晚晚——”
“带我去。”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。
姜家书房,气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林父坐在沙发上,神色疲惫却不掩精明。林薇薇站在他身后,一袭素裙,眼眶微红,完美诠释着“悔过”的姿态。老医生捧着泛黄的档案袋,手指微微发颤。
姜立诚坐在主位,脸色阴沉。看到女儿进来,他的目光落在她受伤的脚踝上,眼中掠过心疼,旋即被怒意取代。
“晚晚,先回房休息。”姜立诚开口道。
“不,爸。”姜晚在姜宸的搀扶下落座,“我要听。”
顾衍舟倚在门边,身影像一道沉默的屏障。
林父清了清嗓子,开始讲述所谓的“诚意”。姜立诚看都没看那张支票,冷声打断:“说重点。”
老医生颤抖着取出文件:“姜小姐,这些是沈清如的病历副本。她三十年前来我院时已怀孕七个月,精神状态极不稳定,一直说有人要害她的孩子……”
纸页脆弱得似乎随时会化为齑粉,但上面的关键信息清晰可见:沈清如,妊娠28周,家属联系人一栏空白。
“孩子后来呢?”姜晚问,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。
“生下了一个女婴,但第二天就不见了。值班护士说,是一个男人抱走了孩子,给了她一笔钱封口。”
书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,唯有雨声淅沥。
林薇薇突然开口,声音带着哭腔:“晚晚,我们只是不想你被蒙在鼓里……如果你真的是沈清如的女儿,那姜伯伯他……”她欲言又止,目光闪烁。
这一刀捅得又准又狠。如果姜晚真是那个孩子,那么收养她的姜立诚,很可能就是那个带走婴儿的男人。
姜晚看着父亲,脑海中闪过儿时的画面:他扛着她看烟花的大笑,教她写名字时的大手,母亲去世后他在病房外的背影。
她转头望向赵医生,轻声问:“沈清如入院时有什么物品?”
“身份证,还有……一本日记。”
“日记在哪?”
“应该还在医院档案室。”
姜晚从包里取出一个透明文件袋,那是顾衍舟给她的调查资料。她抽出一页递到赵医生面前:“这是沈清如的身份证复印件。”
“是、是的。”
“那看看这个。”姜晚又拿出一份户籍证明,“这是我调取的沈清如身份信息。对比一下身份证号。”
赵医生凑近细看,脸色骤变:“不、不对!最后四位数字不一样!”
“因为你医院存档的身份证,”姜晚一字一句道,“是伪造的。”
书房里一片哗然。
她继续抽出第三份文件,那是三十年前的失踪报案记录:“真正的沈清如,在失踪前三个月就报案遗失了身份证。你们医院接收的那个‘沈清如’,用的是补办前的旧证号。”
她的目光冷冷扫过林氏父女:“那么问题来了:是谁送进去了那个假‘沈清如’?又是谁安排赵医生此刻回国作证?”
最后,她抽出了第四份文件,那是亲子鉴定报告的复印件:委托人姜立诚,检测对象姜晚与沈清如。结论:无血缘关系。
日期标注得格外刺眼:七年前,她养母苏文卿去世的第二天。
姜晚将报告轻轻放在父亲面前,声音微微发抖:“爸,你早就查过了,对吗?”
姜立诚终于抬头,眼中布满血丝。他伸手握住女儿冰冷的手,沙哑道:“晚晚,不管你是谁的孩子,在我心里,你永远是我的女儿。”
这时,管家推门而入,神色慌张:“先生,门外有个人,说是沈清如女士的律师,要交一份遗嘱。”
所有人愣住。沈清如的律师?遗嘱?
中年律师走进书房,手里捧着一个密封的档案盒。他环视一圈,最后目光落在姜晚脸上:“姜晚小姐,我受沈清如女士委托,将此物交予您。”
火漆印章泛着暗红的光泽,像干涸的血迹。
姜晚注视着文件袋,没有立刻触碰。她抬头环顾四周:父亲凝重的表情,哥哥担忧的目光,林氏父女惨白的脸色,还有门边那个始终沉默的男人。
顾衍舟也在看着她。他的神情平静,但垂在身侧的手,已经微微握成了拳。
雨势愈发猛烈,敲打在落地窗上发出密集的声响。
姜晚伸出手,指尖轻触文件袋冰凉的表面。
火漆在她手下碎裂,发出细微的脆响。